第五十七章 暗观良禽，心有定向
白日校场演武，尘土飞扬。
程咬金抡着大斧，和麾下兵士嬉闹说笑，呼喝声粗豪响亮，一副只知舞刀弄枪的模样。旁人打趣，问他觉得郑王能不能扫平四方，他便挠着头哈哈大笑，只说：“俺哪里晓得这些，谁给俺粮草，俺便给谁上阵砍人！”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都跟着哄笑，只当他是个胸无远虑的粗汉。
谁也不曾留意，他说笑的间隙，眼角余光，总有意无意扫向徐茂公的营帐方向。
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徐茂公，也就是日后的李勣。这人是天生的谋者，眼光沉得很，一步能看出去数步之远。瓦岗倾覆之时，多少人慌不择路，或是降、或是死，唯独徐茂公，进退有度，取舍稳当。这般人物，选主公，绝不会凭着一时恩惠，或是几句好话就押上自己性命。
程咬金不懂那些观星望气、推演天下大势的本事。
可他认一个理：聪明人选的路，错的概率，远比自己瞎蒙要小得多。
王世充这边，金银美女，高官厚禄，给得确实大方。可日子久了，程咬金冷眼旁观，渐渐看出内里的虚浮。郑王好许诺，爱画大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底下法度混乱，亲信奸佞，有功不赏，有过轻罚。帐下诸将，人心各怀异志，不过是暂且栖身。
他也悄悄留意徐茂公的动静。
徐茂公很少当众褒贬王世充，面上恭顺，一应军令都稳妥承接，可私下里，极少为郑王献上长远平定天下的方略。
若是真心认定王世充是明主，怎会只守不谋？
程咬金心里便有了数。
徐茂公的心，不在此处。
他又暗暗比对传闻里的秦王李世民。
李家起兵晋阳，占关中根基，政令严明，善待士卒，招揽天下豪杰，不少落魄的义士，都往关中投奔。
他不求自己抢先去投奔秦王，不做那个出头的人。出头的人，风险最大，容易被王世充这边盯紧，半路便丢了性命。
他的法子依旧是老路子：等。
等徐茂公拿定主意，寻机脱身，去往关中。
只要徐茂公动身，那便是这条生路已经被聪明人验证过了。到那时候，他再寻机会，约上秦琼，一同跟上。
跟着徐茂公的选择走，等于借他那双慧眼，替自己避开万丈深渊。
他也想起传闻，徐茂公日后名登凌烟阁，世代显贵。能走到那一步的人，眼光岂是寻常人可比？跟着他选，总比自己赌命稳妥。
夜里，独自坐在帐中，指尖摩挲斧柄。
他不会和任何人吐露这份心思，就连秦琼面前，也不会说得透亮。
只是暗暗打定主意：徐茂公往哪里去，我便往哪里去。
依旧对外做那个浑浑噩噩、只懂抡斧吃饭的程咬金。
藏好心底的盘算，静静等候时机到来。
（第五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