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庙堂争名位，我自向山林
李密坐上魏公之位之后，聚义厅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往日大伙凑在一处，商议的是怎么劫粮、怎么躲隋军围剿，有仗一起打，有肉一起分。如今不一样了。
翟让是瓦岗开山之人，旧部众多，心里终究放不下这份基业；李密新得大位，靠着军功收拢人心，想要把山寨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掌心。两拨人，面上依旧兄弟相称，言语之间，试探、提防，藏得越来越深。
议事的时候，常常说着说着就争执起来。
翟让这边的老将，觉得李密外来之人，不该把瓦岗的人事、粮草一把抓；李密麾下的谋士，却说翟让旧部散漫，法度不严，想要整顿，就该削去翟让的权柄。
我坐在角落，背着大斧，很少开口。
旁人只当我还是那个只懂上阵砍杀的混人，听不懂这些权斗的弯弯绕绕。
可我心里看得透亮。
瓦岗说到底，不过是一座山间寨子。
没有广袤州县可以收税，没有稳固的城池根基，粮草全靠劫掠往来粮船、富户，人口多是逃难流民、亡命强人。靠着一股锐气，能打赢一两场伏击仗，可想要硬扛整个大隋天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隋朝幅员万里，兵马无数。一时的胜仗，改变不了底子上的差距。
这瓦岗，本就是一处险地，早晚要迎来灭顶的风波。
翟让、李密二人，看不清这一层。他们不去思虑如何长远立足，反倒盯着这山寨里的首领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争赢了，也不过是坐稳一座迟早要被踏平的山寨之主；争输了，便是身死灯灭。
【我心里暗叹，二人看着皆是当世豪杰，心思却困在眼前的权位里。
我好不容易才把混世魔王这个靶子交出去，绝不能再卷进他们二人的厮杀漩涡当中。一旦站队，不管押哪边，将来瓦岗倾覆，我都要跟着陪葬。】
这一日，厅里争执又起，两边言语已经带了火气。
我等他们稍稍停歇，挠着后脑勺站起身，粗声粗气开口：
“我说各位，争来争去的，俺听着头都大了。山上闷得慌，俺跟秦二哥商量好了，带一队人，去南边山道埋伏。最近听说有隋军的粮队要从那边过，能截下粮草，咱们山寨才能吃饱。
寨里的事情，你们慢慢商量，俺不懂这些，就不掺和了。”
李密、翟让二人闻言，都微微一怔。
他们此刻心思全在内部制衡上，有人主动抽身出去领兵在外，反倒免去一份猜忌，谁也没有阻拦。
李密点头：“咬金既要去，便小心行事，多探哨报信。”
翟让也跟着道：“路上提防隋军伏兵。”
我应声应下，转身便出了聚义厅。
出门正遇上秦琼，我压低声音跟他说：“二哥，咱们出去，别着急回来。
里面这潭水，越来越浑，咱们在外边山林之间打埋伏，自在得多。等里面的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再回山寨。”
秦琼目光一动，轻轻颔首。
收拾甲胄、备好干粮，跨上战马，重甲在身，大斧斜搭肩头。
我们一行人，离开了瓦岗主寨，往连绵的山道密林而去。
身后聚义厅里的争执声，慢慢被山风隔在远处。
他们争他们的权位，我守我的生路。
（第四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