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两语传山外，人心思立旗
山道厮杀的消息，顺着往来的细作、溃兵，传遍隋军各处营盘，也在瓦岗寨里越传越广。
两句闲话，人人张口便能说。
一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句：程咬金只会三板斧。
寨里的兵卒说起我，大多是笑着谈论。说我身披重甲，骑快马自林间冲出来，三斧一重过一重；寻常战将，一招手臂发麻，二招虎口崩裂，三招兵器直接脱手，能完整接住三下的，寥寥无几。
可笑过之后，又都放下大半戒备，觉得我就只有这三下本事，打完便无后招，胆子不大，打不过就拨马逃走，算不得城府深沉的人物。
我照旧日日如故。无事便蹲在寨口的大石上啃干粮，见了秦琼，便凑上去讨酒；遇上单雄信，便跟他说笑几句；罗成性子冷淡，我也不多聒噪，恭谨相待；徐茂公、魏征议事之时，我就在一旁坐着，不多插嘴，问我意见，只说俺不懂算计，只懂上阵砍斧。
徐茂公近来却格外忙碌。
白日里，他调度哨探、清点粮草，一副寻常军师模样；到了夜里，常常独自带人，去往瓦岗后山那处荒僻的山坳，来去隐秘，不让太多人跟着。
旁人只当他是去查看地势、布置伏兵。
只有我，偶然远远瞥见他带着心腹，在那片土坡上丈量、挖掘，心底悄悄留了一份留意。
【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瓦岗人越来越多，各处投奔的豪杰络绎不绝，零散的山寨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徐茂公胸中藏着大谋划，他是要立一国之号，竖起一面大旗，好招揽天下反隋之人。
只是大旗一旦竖起，便是公然和大隋朝廷撕破脸面，官军的重兵，会不顾一切碾过来。
这面旗，谁来扛，谁就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这一日，众头领聚在聚义厅议事。
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落到了名分上面。
“咱们如今人多势众，各路豪杰来投，可终究只是一群落草的强人。没有国号，没有主公，名不正言不顺！”一名头领高声开口，“不如自立一国，推举一位主公，号令全军！”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提议翟让，毕竟是瓦岗开山的寨主；也有人说，眼下还不到立国的时候，太过招祸。
徐茂公坐在侧首，捻着胡须，不急不躁，并不急着表态，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一瞬便移开。
我低头摩挲着大斧的斧柄，装作只顾发呆，仿佛听不懂他们口中立国的轻重。
可我心里清楚，这盘棋，已经慢慢铺开了。
热闹的聚义厅里，人人都在争论谁适合做主公。
只有我隐约明白，茂公心中，早就挑好了那个要推出去扛旗的人。
（第三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