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三十五章 憨面结众友，危难有人扶
军中两句流言越传越广，人人都晓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程咬金只会三板斧。
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个力气大、记性差、胆子不大，打完三斧就拍马跑路的粗莽汉子。平日里没事就蹲在寨口啃干粮，说话直来直去，看着半点心眼都没有。
可瓦岗上下，从秦琼、单雄信，到罗成、徐茂公、魏征，跟我相处得都不差。
我心里自有分寸，对着每个人，自有一套相处的法子。
对着秦琼，我是真心亲近。秦二哥为人宽厚稳重，心肠最软，素来顾着兄弟。我常在他跟前摆出一副憨厚依赖的模样，遇事愿意听他劝，有好酒也不忘给他送去。上阵之时，但凡我喊一声救命，第一个冲上来兜底的，多半就是秦琼。
对着单雄信，我便敞亮爽快，不玩弯弯绕。单大哥重情义、性子刚烈，最厌虚伪算计。我跟他说话直来直去，不藏私心，他看重这份坦荡，愿意把我当成自家兄弟。
罗成性子高傲，眼高于顶，寻常人很难入他的眼。我不去凑上去刻意讨好，也不自不量力跟他比试枪法斧法。他愿意指点我武艺，我便乐呵呵应着，转头就说记不住；他冷淡寡言，我也不聒噪打扰，遇上事恭恭敬敬，不惹他厌烦。久而久之，罗成瞧我虽不上进，却不讨人嫌，不会刻意为难。
至于徐茂公，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满肚子谋划。我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脑子转不快的样子，计策听着，点头称是，不懂就问，从不去拆穿他的算计，也不跟他争长短。他见我安分，只愿意做伏击的差事，不抢风头，也愿意分我一份稳妥的活路。
魏征性情刚直，爱讲道理。我耐着性子听他说教，不顶嘴、不反驳，他说什么我都应一声，哪怕转头依旧按自己的路子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懵懂粗人，不是需要提防的奸滑之辈。
旁人只看见我打完三斧扭头就跑，只笑我胆小。可他们没琢磨透，我次次遇险都能安然脱身，从来不是单单靠着一身重甲、一匹快马。
【心底里暗自思量：
我不跟任何人交恶，不站任何派系，不掺和众人暗地里的纷争。
我不抢秦琼的仁名，不碰单雄信的义气，不冒犯罗成的傲气，不拆徐茂公的谋划，不逆魏征的道理。
我维持好这一副憨傻皮囊，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野心，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人情一点点攒下，真到我三斧拿不下对手、拨马逃命的时候，才会有人愿意出手来救。
若是平日里处处树敌，等我喊救命的时候，谁又肯冒着风险上前替我挡刀？】
这日营中无事，几人聚在一处帐下闲谈。
单雄信笑着打趣：“咬金，你次次伏路偷袭，打不过撒腿就跑，亏得我们几个总在旁边给你兜着，换旁人，早栽在山道里了。”
我挠挠头，嘿嘿憨笑，捧着酒碗挨个递过去：
“那不是仰仗各位兄弟照应嘛！俺脑子笨，只会这三下斧子，遇事就慌。好在各位兄弟本事大，心肠好，肯拉俺一把。”
酒碗先递到秦琼手里，再给单雄信，随后恭恭敬敬送到罗成面前，最后才递向徐茂公与魏征。次序拿捏得妥帖自然，面上瞧着只是粗人随性，内里分寸丝毫不乱。
罗成接过酒，淡淡瞥我一眼：“你倒是通透，知道谁能帮你。”
我装作听不懂话里深意，只一个劲傻笑：
“俺哪懂什么通透，俺只知道，瓦岗这些兄弟，都是好人。”
徐茂公看着我这副模样，轻轻捻须，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的愚钝，还是藏得太深。
外面的兵卒路过帐外，依旧在低声说着那两句老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程咬金只会三板斧。
没人知道，比起那三记开山裂石的斧法，这份左右逢源、藏锋守拙的本事，才是我真正保命立身的根本。
斧是杀招，人情是退路。
斧能斩敌，人情，方能在我败走之时，有人伸手相扶。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