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二十七章 只喜伏路击，不肯做饵诱
我从关外隘口回来，一身甲胄满是磕碰，肩头一道枪伤渗着血痕，踏入议事大帐。
魏征率先开口，板着脸挑错：“主公连日守关，只凭勇力硬拼，未能根除尚师徒，空耗粮草，久拖不决。”
徐茂公捻须缓缓接话：“尚师徒四宝傍身，隐患仍在，主公虽能抵挡，却破不了这个局。”
罗成抱臂而立，淡淡嗤了一声：“说到底只是蛮力，换一员大将镇守，未必不如。”
换做从前，他们几句说辞，我便会应下所有苦差。但如今我心里门清，我的路子早就定死了。
我挠着后脑勺，一脸憨厚，嗓门亮堂堂，半点不藏私：
“各位兄弟说得没错！俺程咬金就只会一种打法——半路埋伏！
世人都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话不是白说的。俺不爱正面列阵对峙，更不愿意去当诱饵，跑到敌营跟前骂阵，引着强敌来追我。谁愿意做诱敌的饵，谁去，俺不干这个！”
帐中众人皆是一怔，静静听我说下去。
“真要对付尚师徒也行。你们安排好人马，在山道两侧布好大阵，派人把他往这条路上引。等他骑着呼雷豹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俺藏在密林乱石后面等着。等他一入地界，俺猛地跳出来，抡起宣花大斧劈三板斧！”
我伸手虚挥三下，比划斧势：“劈山赶月、横扫千军、定锁乾坤！
若是三斧子下去，能砍翻他，那是运气好，咱们捡大功；可尚师徒是四宝大将，本事大得吓人，多半三招拿不下。一旦见势不妙，俺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回跑，半点不恋战！到时候就得劳烦秦二哥、罗兄弟、单二哥赶紧上来接应兜底。”
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没有顶撞，只是老老实实讲自己的本事边界：
“叫我长期扎在隘口，日日站在明处跟他耗着，不行；叫我孤身出去叫阵诱敌，把自己送到人家刀口底下，俺更不干！诱敌最是凶险，一旦伏兵接应慢了，跑都没地方跑。
俺就适合伏路突袭，打一个出其不意。伏击这一仗，俺可以上；其余正面死扛、孤身诱敌的差事，恕俺不敢应。”
徐茂公眉头微蹙，还想试着劝几句：“主公多次与尚师徒交手，熟他招式，若是由你前去诱敌，更容易引他入伏。”
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憨笑回道：
“熟归熟，诱敌不是俺的活！诱敌要在前面撩拨，一直吊着对手，时时刻刻在刀口上。俺三板斧打完就没后手，真被他缠住，跑都跑不脱。
罗兄弟口齿伶俐、胆气过人，或是单二哥去诱敌，都比俺合适。等你们把人引进埋伏圈，再喊俺出来劈三斧子，这才是俺该干的事！”
秦琼在一旁微微颔首，出声帮衬：“咬金所言属实，他素来擅长伏路突袭，一击不成便退，本就不适合做诱敌之人。连日血战，伤势未愈，也该轮换休整。”
帐里众人相互对视，都听明白了。
这个程咬金，看着憨，规矩卡得死死的：伏击可以，诱免谈；半路杀出可以，正面死扛不干；三招之内决胜负，打不过立刻抽身跑路。
徐茂公沉吟许久，只得改口：“也罢。那便由单雄信接替隘口驻守。若是打算设伏截杀尚师徒，另选将领前去诱敌，待到敌将入伏，再唤主公出来出手。”
单雄信脸色微沉，却也只能领下军令。
我咧嘴一笑，心里松快，拱手应道：
“这就对路子！谁愿意诱敌谁去，把尚师徒引进山道。俺提前藏在林子里面猫着，等他路过，俺猛地冲出去，啪啪三斧劈完，打得过就收人头，打不过俺转身就跑，等着各位兄弟来救！
别的活俺不接，唯独这半路杀出的买卖，俺最拿手！”
众人看着我一副坦坦荡荡、知进退的憨模样，心里再也没法随便拿话哄我去做送死的诱饵。
他们想拿捏我，却摸不透——这人看似粗莽，可底线清清楚楚，成名的手段抓得牢牢的。
我扛着大斧，慢悠悠退出议事大帐。
山风刮过，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我心里清楚。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是我的招牌，也是我的保命法子。
我可以做那突然发难的伏杀尖刀，但绝不当被人推出去吸引刀锋的饵。
想让我出力，就得顺着我的章法来。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