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谷中困强敌，功成无人提
我脚步不停，带着身后追兵一头扎进葫芦谷深处。
一进谷口，山道瞬间收窄，两侧山崖壁立，黑压压的树林静得吓人。
夜风穿过山谷，呜呜作响，换个心思细的人，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但我不能察觉。
我就是那个没脑子、不懂兵法、不懂看地势的憨莽主公。
我依旧装作慌不择路、只顾逃命，一边跑一边咋咋呼呼乱叫：
“完了完了！跑不动了！这破山谷没路了！尚师徒你太能追了！”
我演得逼真至极。
身后的尚师徒见状，眼中狂喜，催马加速，放声狂笑：
“哈哈哈！憨夫程咬金！天无路地无门！
我看你今日插翅难飞！受死！”
他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带着全军人马，密密麻麻全部冲进葫芦谷。
为了斩我、立这盖世大功，他连最基础的搜谷、探伏全都省了。
就是现在！
山崖两侧，突然火光冲天！
“放箭！！”
徐茂公一声令下，伏兵尽起！
滚石、擂木、箭矢，密密麻麻从山顶倾泻而下。
谷口瞬间被落石封死，彻底断绝退路！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炸开，原本死寂的葫芦谷，瞬间变成修罗杀场。
尚师徒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脸色骤变，又惊又怒：
“不好！中计了！这傻子居然是诱敌的饵！”
可惜，晚了。
四周全是瓦岗兵马，四面八方全是刀光火海，四宝大将再强，被堵在死谷之中，也是瓮中捉鳖。
谷里大乱，官军人马自相践踏，哭喊声、战马嘶鸣声乱作一团。
呼雷豹连连嘶吼，却被四周箭雨压制，根本发挥不出神威。
我趁着大乱，立马往后撤，拎着大斧缩在角落，装作被这阵势吓懵的样子，呆呆站着，一脸不知所措。
嘴里还傻乎乎嘟囔：
“哎哟！这么多人！这么多箭！吓死俺了！
兄弟们埋伏得真好！太厉害了！”
全程一副我只是碰巧跑进来、我啥也没干、全靠兄弟们厉害的憨样。
山顶之上，徐茂公坐镇指挥，调度全军，从容不迫。
左右将领各司其职，封死每一处缺口。
罗成、单雄信领兵从侧坡杀下，收割战局，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在抢镜头、抢表现、抢战功。
整场伏击，最关键、最凶险、最致命的诱敌之功，是我拿命换来的。
没有我孤身当饵、装傻诱敌、以身犯险，这等绝世强敌根本不可能乖乖入套。
可从头到尾，没人提我一句。
战局结束，官军死伤惨重，剩余兵马尽数被困投降。
四宝大将尚师徒，拼死冲杀半天，始终冲不出包围圈，最后只能弃马退守谷中残地，勉强保命，彻底败了大势。
大获全胜！
瓦岗全员大胜，人人喜气洋洋。
收兵回寨，大帐庆功。
所有人轮番报功。
徐茂公：谋划全局、设伏定计，首功！
魏征：规整军纪、稳守后方，有功！
罗成：冲杀破阵、战力无双，有功！
单雄信：封锁要道、合围敌军，有功！
底下大小将领，人人有赏、人人记功、人人被夸赞。
热火朝天的庆功声里，唯独没人提程咬金三个字。
仿佛今晚孤身诱敌、直面强敌、以身做饵、赌上性命引敌军入谷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坐在末席，捧着一碗酒，嘿嘿傻笑，跟着所有人鼓掌起哄。
“打得好！兄弟们太厉害了！这仗打得真漂亮！”
一脸纯粹的佩服、纯粹的憨厚，半点不争功、半点不委屈、半点不显怨色。
帐里众人看着我这模样，心里更是踏实。
果然是个憨货！
最险的差事他干，最大的功劳他不要，打赢了只会傻乎乎夸别人，半点心眼没有。
秦琼坐在一旁，看着我乐呵呵的样子，轻轻摇头叹息。
他只当我是心性单纯、淡泊名利、老实过头，打赢了都不知道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只会真心为兄弟们高兴。
他哪里知道，我心里亮得像明镜。
我清楚得很。
不是他们忘了我的功。
是所有人默契一致，故意抹掉我的功劳。
我是主公。
我功太大，压过所有人，他们就没好处可捞。
我太能干，就衬得他们这群谋士猛将全是吃闲饭的。
所以，险我担，命我赌，功归众人。
这就是瓦岗的规矩。
这就是四十六友的兄弟情义。
我端起酒碗，大口闷了一口烈酒，脸上笑得更憨、更粗、更没心没肺。
没事。
你们抢功就抢。
你们抹我功绩就抹。
你们把我当傻子糊弄，就接着糊弄。
我程咬金不在乎一时名声、一时封赏。
我装傻，是藏拙。
我让功，是看戏。
今日你们全员分大胜，唯独我空手。
他日瓦岗崩塌，全员背罪、全员溃散、全员无路可走的时候。
唯独我这个无功、无争、只会抡斧子的憨主公，
能干干净净，抽身离场。
我咧嘴大笑，粗声粗气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厉害！跟着兄弟们，俺啥仗都能赢！以后俺继续打头阵！”
满帐文武，轰然大笑。
真好。
这群聪明人，又一次安心了。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