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二十三章 巧计诱敌出，又推我当先
当夜月色朦胧，山风刮得寨外林木呼呼作响。
尚师徒退到三十里外扎营，却没有就此安分。探子一趟趟来回跑，报上来消息：对方夜里调动人马，似是打算趁瓦岗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悄悄绕路偷袭隘口。
议事帐里灯火长明，一众文武又聚在一处商议对策。
徐茂公指尖在地图上慢慢划动，沉吟片刻开口：“尚师徒自负四宝在手，吃准我们经白天一战，必定疲惫，想夜里偷营。这倒是个机会，咱们可以设下圈套，诱他入伏。”
魏征点头附和：“只是诱敌之人最为要紧。既要能引得尚师徒动心，敢亲自追上来；又得能在危急关头脱身，不能真折在他枪下。这份差事凶险，寻常将领担不住。”
话音落下，帐内静了一瞬。
大伙心里都透亮，诱敌就是饵，是最先撞上刀锋的那一个。尚师徒枪法狠辣，还有呼雷豹傍身，一旦脱身不及，便是死路一条。
罗成淡淡开口：“要诱他，须得分量足够。若是派个无名小将，尚师徒根本不会亲自来追。”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自然而然落到我身上。
徐茂公看向我，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主公威名最盛，若是由主公前去诱敌，尚师徒见了，定然按捺不住，亲自领兵来追。只要把他引进东边的葫芦谷，谷口两边伏兵齐出，便可困住这员四宝大将。”
又是这套路数。
好听的名头给你扣上，要命的差事交到你手上。
我抓了抓后脑勺，瞪着眼睛，一副粗人没想太多的憨模样，一拍大腿：
“嗨！这有啥难的！
不就是出去晃一晃，把那尚师徒引过来吗？
行！交给我！
我拎上斧子出去骂阵，他要是敢追，我就往谷里跑！
你们在两边埋伏好，看准时机动手就行！”
我嗓门粗朗朗的，半点犹豫都没有，仿佛压根没琢磨过，一旦伏兵配合慢了，我就要被尚师徒一枪扎个透心凉。
秦琼眉头一皱，连忙出声劝：“茂公，诱敌太过凶险，咬金孤身涉险，不妥当。不如换一员大将，多带亲兵护卫。”
徐茂公轻轻摇头：“二哥，旁人分量不够，引不动尚师徒。主公福大命大，自有分寸。”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劝秦琼：
“主公勇武，进退快，不会出事的！”
“这是破尚师徒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再难寻！”
秦琼看着我一脸兴冲冲、只想着拎斧子上阵的憨样子，只能暗自叹气。在他眼里，我就是被几句吹捧哄住了，只看见打仗热闹，看不见背后藏着的凶险。
我咧开嘴嘿嘿一笑，粗声粗气跟秦琼说：
“二哥别担心！我机灵着呢！打不过我就撒腿跑，两条腿跑起来，他那马在山谷里未必跑得开！
放心，我不会硬跟他死磕！”
嘴上说得简单，心里门儿清。
他们把我当鱼饵，赌我能不能活着把人引进谷里。
成了，是他们谋划高明，伏兵建功；一旦出岔子，便是我程咬金贪功冒进，坏了全盘计策。
可我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没心眼的莽汉模样。
商议妥当，定下三更时分行动。
众人开始分派伏兵，谁守谷口，谁截后路，谁管放箭，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人都有稳妥的位置，躲在暗处等着捡战果。
唯独我，是那个要走到明处、迎着刀口去撩拨强敌的人。
散了议事帐，我回住处磨斧。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一边磨，一边心里暗自盘算葫芦谷的地形。
谷口窄，里面开阔，退路就一条。他们安排得倒是漂亮，只是人心难测，谁也保不齐伏兵会不会临时迟疑。
我得给自己留好逃命的路子，不能真把性命交到这帮人的算计里。
不多时，亲兵过来招呼我动身。
我扛起宣花大斧，大步往外走，一路上还跟亲兵说笑：
“走咯！咱们去会一会那个骑黑牲口的大将！
等把他引进谷里，咱们就看兄弟们收大功！”
亲兵看着我大大咧咧的样子，也跟着松了口气，只当主公天不怕地不怕，天生就是这个性子。
没人知道，我每一步往前走，都在暗暗记着沿途的草木、岔路。
饵是我来当，可命，我得自己攥紧。
月色如水，山口的风越来越凉。
葫芦谷静悄悄的，暗处已经藏满了瓦岗的人马。
就等我这条“憨饵”，去把尚师徒钓过来。
（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