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二十二章 捷报传大寨，挑刺又争先
山口这边一番恶战，尚师徒和我缠斗数十回合，摸不清我的路数，又瞧着瓦岗后续的步卒慢慢稳住阵脚，不敢久留，拨转呼雷豹，鸣金收兵，领着官军缓缓后撤三十里扎营。
他没败，可也没占到半点便宜，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冲垮我前军的算盘，算是落了空。
我也不追，拎着还发烫的宣花大斧，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汗渍，粗着嗓子招呼手下兵士收拾伤员、捡拾箭矢甲仗。
“别愣着！该抬人的抬人，该捡家伙的捡家伙！
官军跑了，咱们也别傻乎乎追上去中埋伏！”
兵士们应声忙活，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私下里还在嘀咕。
“主公真猛，连四宝大将都拦不住。”
“也就是运气好，换旁人，刚才呼雷豹那一嗓子，早就乱了阵脚。”
我听见了，只嘿嘿一笑，不辩解。
运气好就运气好，莽汉靠力气、靠运气，这本就是大伙眼里该有的样子。
快马探子一刻不停，赶回去瓦岗大寨报捷。
消息送进议事大帐的时候，帐里一帮人还围着地图闲谈，大半人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听闻我兵败、损兵折将，到时候好开口数落我莽撞冒进。
徐茂公捏着胡须，听完探子的禀报，眉头微微一挑。
“哦？尚师徒使出呼雷豹，震垮我军战马，主公步战硬拼，竟将他逼退？”
罗成抱着胳膊，脸色淡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尚师徒是一时轻敌，没料到他不要马匹，直接步战近身，算不上实打实的大胜。”
魏征跟着点头，板起面孔：“只是逼退敌军，未能重创，隘口之危依旧还在。主公此番作战，全凭一腔勇力，战法毫无章法，终究是侥幸。”
单雄信闷声道：“能顶住尚师徒，已经不容易，只是这样硬拼，兵士伤亡不小。”
几句话，轻轻松松，就把这一场硬仗的成色压下去了。打赢了，不是谋划得当，不是本事高强，不过是侥幸。
等我带着残兵回寨，一身血污、甲上全是磕碰的痕迹，刚踏进帐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徐茂公率先开口，慢条斯理复盘战局，一条条指点疏漏：
“主公，今日对阵，你不该一上来就孤身和尚师徒缠斗，该先以小股人马试探，再设伏牵制。你这般直冲冲上前，一旦失手，前军便要全盘溃散。”
魏征紧接着补充：“还有，敌军后撤之时，你没有安排斥候尾随探查，不知对方有没有暗中设下埋伏，这是大疏漏。”
你一句我一句，挑得全是毛病。
功劳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过错一条条拎出来细说。
换作旁人，怕是要心头起火。可我是程咬金，是他们眼里没心眼的粗汉子。
我挠着后脑勺，憨乎乎站着，连连点头，嗓门粗粗的：
“对对对！各位兄弟说得都对！
我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当时那黑牲口一吼，马全趴下了，我脑子一热，拎着斧子就冲上去了，哪里顾得上什么试探埋伏！
侥幸没栽跟头，是兄弟们福气好，我下回一定多留心！”
我一副虚心受教、半点不委屈的模样，半点不争辩。
秦琼站在一旁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在他眼里，我就是凭着一身蛮劲死里逃生，打赢了也不知道其中凶险，被人挑出毛病，还老老实实应下，实在太过老实。
他开口缓和气氛：“咬金已经顶住了尚师徒的攻势，稳住山口，也算大功一件，些许疏漏，慢慢改正便是。”
这话一出，帐里众人也不继续紧着数落了，话锋一转，开始商量后续怎么接着对付尚师徒。
你出一计，他献一策，个个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一场顶住强敌的胜仗，全是靠着他们在后方运筹谋划。
我坐在侧边位置，捧着一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听着他们你争我抢说着计策，脸上依旧是一副呆呆傻傻、听不太懂的样子。
心里明镜似的。
打赢了，功劳大伙分，谋划是他们的。
但凡刚才我稍有差池，败在尚师徒枪下，那所有罪责，通通扣在我一个人头上，是我不听劝、鲁莽坏事。
好话他们说，高明计策他们讲，挑错的话他们也敢说。
只有我，打赢了是侥幸，打输了是活该。
我放下水碗，咧嘴一笑，粗声粗气开口：
“反正我脑子笨，想不出这些巧法子。后面要是还要打，你们定好主意，告诉我去哪砍人就行，我拎斧子上！”
帐内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神色放松下来。
还是这个程咬金，还是这个好拿捏的憨主公。
没人看见，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摩挲着宣花大斧的斧柄。
你们只管在帐里争功劳、论计策，我继续当好这个只会抡斧的莽夫。
好戏，还长着呢。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