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集《尉迟抗命,夺兵权》
尉迟营里,刀还搁在案上。
传令兵捧着圣旨进来时,尉迟正坐在案后,常服肩膀窄了一圈。他面前摊着方家庄布防图——李靖留下的,十六个兵的位置、换防时辰、庄门朝向,都在上头。他看了很久,手指按在暗沟管口的位置上。传令兵把圣旨展开,朱印赫然:夺尉迟敬德右武候大将军兵权,刀留营中,人回府待命。
尉迟站起来。他拿起案上刀,鞘口朝外,一截刀柄露着。传令兵退了一步。尉迟没拔刀。他手腕一翻,刀鞘朝下,猛地砸在案上。当的一声,铜镡磕在木案角,案面裂了一道缝,刀弹起来,又落下去,鞘口磕在地砖上,石裂了,碎末溅开。刀横在地上,没弯,没断,寒光从鞘缝里透出一线。
他解下腰牌,搁在案上裂缝边。铜牌磕木面,当。然后他转身出帐,帘子掀起来,外面日头正高。营门外,三百骑的马蹄声已远了,官道上只剩尘土。他大步朝营门走,常服在风里拍。营门边,李靖从点将台后走出来,常服,没穿甲,脸上那道碎陶片划的口子结了薄痂,从颧骨到下颌,红白相间。
“尉迟。”李靖拦在营门正中。
尉迟停步。他比李靖高半个头,常服下肩背宽厚,铁甲卸了反而显得更沉。他看着李靖脸上那道痂,没说话。
“你挡我?”李靖声音不高,手没按刀——刀留在殿上了。他空着手,可身后点了五十骑,没带刀弩,只有短棍,堵在营门外。
“他造枪护唐。”尉迟开口。声音沉,像刀鞘砸案那一下的余响。“突厥火把连天,密使假传驾崩,李靖守庄,长孙无忌递折子软禁。林北做了十一发烟花,炸了五个字,兵工厂不姓李。他没反,你追什么?”
李靖脸上那道痂绷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着碎石的营门槛。尉迟没退。“陛下说别伤他。你三百骑追陈仓,不带刀,不带弩,追到就追,追不到就回。可你追的是人,还是图纸?他脑子里那套东西,你追到了,是他跟你走,还是你把他绑回来?”
李靖沉默。身后五十骑的马蹄声轻了,短棍攥在手里,没人动。尉迟看了他很久,然后侧身,从李靖肩膀旁边走过去。他常服的袖子蹭过李靖的肩,布料的粗粝感清晰。五十骑让开一条路,尉迟大步出营,朝长安城的巷子走。铁甲没了,脚步声轻了,可每一步都踩实。
追路。官道上,三百骑的火把线正朝陈仓方向拉。领头的甲士回头看了一眼,后山道方向,山脊上没人,碎石路空着。可再远一点,西边岔路上,三十个脚印朝渭水方向去,踩在露水草里,深浅不一。甲士拨转马头要追,身后程咬金营的方向忽然传来酒坛砸地的闷响。他勒马,回头。程咬金营里灯火通明,鼾声如雷,酒气飘出营门。传令兵从营中跑出来,手里攥着令旗,旗上沾了酒渍,字条模糊:后山道无踪迹,林北未出陈仓。
甲士皱眉。他把令旗接过来,凑近火把看。酒渍洇了字,可“无踪迹”三个字还能认。他又看了一眼西边岔路,露水草上的脚印被夜风吹得模糊了。他拨转马头,朝陈仓方向继续追,三百骑的火把线绕过岔路,朝南去了。
山洞。林北坐在石台边,袖中密旨抄本硌着手腕。三十个徒弟挤在洞里洞外,麻袋堆墙角,工具靠墙放。小满把破包解开,里头只剩一块咸菜和半壶水。她蹲在地上,把干饼碎渣从包缝里抖出来,一粒一粒捡。林北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半截粉笔,一小块石灰石,一根没烧完的引信。粉笔是方家庄地下室画“三天”那根,断在“三”字最后一横。石灰石是从采石场壁上抠的。引信是十一根竹管里唯一没烧的那截。
他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小满抬头看:“先生,清点什么?”
林北摸了一下掌心。蓝光没亮。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出来,最后一行字滚过去:能量储备,3%。他攥紧手,蓝光灭了。他拿起粉笔,在石台面上画了一道竖线,又拿起石灰石,在竖线末端点了点。引信搁在旁边,垂着。
“清点剩下的东西。”他把粉笔搁下,指腹上沾了白灰,“图纸在脑子里。石灰石在采石场。引信还有一截。能量只剩3%。”
小满把咸菜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林北接过来,咬了一口。咸,干,他嚼了很久。洞外,渭水支流的水声隐约,西边山脊上,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着山道全黑。追兵的火把线在陈仓方向远了,绕过了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