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集《能量三趴,去不叫长安》
山洞是采石场废弃的,半塌的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不深,顶多容二十来人。三十个徒弟挤不进去,大半留在洞外坡上,背靠石壁,麻袋垫在屁股底下。小满钻进去,把破包搁在石台上,干饼碎成渣,她一粒一粒捡。
林北坐在洞最里面,背靠石壁。他摊开右手,掌心空着,蓝光没亮。可他攥了攥,又松开,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出来,幽幽一行字:
【能量储备:3%。】
他盯着那行字。3%。蓝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边缘发抖,像风里快灭的灯。他手指一颤,界面晃了一下,字散了,又聚回来,还是3%。他攥紧手,蓝光灭了。手心里全是汗,指节白得发青。
小满爬过来,膝盖跪在碎石上,凑近看他脸。“先生,你手抖。”
“饿的。”他把手塞进袖中,袖里密旨抄本硌着手腕。他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小满把半块干饼递过去。饼上沾了泥,她拿袖子擦了擦,又吹了一口。林北接过来,咬了一口,干得噎人,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小满看着他嚼,忽然问:“先生,西边到底有什么?”
“山。”
“山那边呢?”
“水。”
“水那边呢?”
林北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他站起来,走到洞口。藤蔓垂下来,遮着半边天光。他伸手拨开藤蔓,外面晨光刺进来,照着他半张脸。坡上三十个徒弟或坐或站,有人啃干粮,有人拿凿子在石头上划道道。山下,方家庄方向,烟囱口最后一丝白汽散了。官道上,禁军火把线早没了踪影。再远一点,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浮出来——宫城、皇城、坊墙、城门,方方正正,像一块铁印盖在地平线上。宫灯还亮着,密密一片,像烧不尽的火。
林北看着那片灯火。他忽然笑了。小满跟到洞口,仰头看他:“先生笑什么?”
“李世民在殿前,手里攥着碎陶片。李靖踩了油管木板,没发现。长孙无忌笑得像碎瓷刮石面。他们都以为方家庄空了,图纸烧了,烟花毁了。”他转身,背对长安,面朝西边。西边山连山,山后是渭水,渭水那边是更远的山,山尽头看不见。“我们去一个不叫长安的地方。”
小满站在他旁边,破包抱在怀里,包口扎不紧,干饼渣从缝里漏,落在鞋面上。她朝西边看,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照得她眯眼。“先生,不叫长安的地方,叫什么?”
林北没答。他抬脚往坡下走,三十个徒弟站起来,扛麻袋,背工具,碎石在脚下响。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长安。宫灯那片火,在晨光里淡了,可还没灭。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的棱角硌着指腹。他把它抽出来,展平,末尾那行小字还在:若李靖异动,密旨可焚。他看了很久,折三折,塞回去。
“走吧。”他说。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案后。案上那只粗陶杯的碎片还摊着,他捡回来的那片攥在掌心,缺口割进肉里,血凝了。程咬金站在殿中,羊腿早没了,油手在铁甲上蹭了又蹭。尉迟站在他旁边,刀按着,刀镡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李靖跪在殿前,铁甲卸了,只穿常服,膝盖上那块磕青露出来,紫黑一片。
“臣请命。”李靖抬头,“带三百骑,追林北。后山道只通陈仓,陈仓以西是陇右,他跑不远。”
李世民没看他。他看着掌心那片碎陶,缺口锋利。他忽然问:“你踩了那块木板?”
李靖顿了一下:“踩了。”
“底下是什么?”
“暗沟管口。水灌满了,管壁滑,矛头探到底,只有水草。”
李世民把碎陶片搁在案上。他站起来,走到李靖面前。李靖跪着,仰头看他。李世民弯腰,从他肩上捻起一根草屑——后山道上的碎草,沾在常服上。他捻着草屑,看了很久。“别伤他。”
李靖愣住。李世民把草屑丢在地上,转身走回案后。“追可以。三百骑,不带刀,不带弩。看见他,报信回来。谁伤他,朕砍谁的手。”
李靖叩首。他站起来,退到殿门。程咬金忽然开口:“陛下,我去。”
李世民抬手止住。“你留下。尉迟。”
尉迟按刀上前一步。李世民看着他:“你带三百骑。追到就追,追不到就回。别伤他。”
尉迟沉默。他按刀的手攥紧,刀镡弹了一声。他看了李世民一眼,又看了李靖一眼,忽然把刀解下来,搁在殿前案上。刀鞘磕石面,当的一声。“臣,不追。”
满殿寂静。程咬金瞪眼。李靖停在殿门口,回头。李世民坐在案后,手指搁在碎陶片上,没动。尉迟站着,铁甲映着晨光,刀在案上,鞘口朝外,露出一截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