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集《后山三十,包中无图》
后山道窄,碎石多,三十人排成一列,脚步声压在落叶里,闷闷的。小满走在中间,怀里抱着一只灰布包,包不大,鼓鼓囊囊,系得紧。她跑得喘,碎发贴在额角,脚底踩滑了一块碎石,膝盖磕在石棱上,她没吭声,把包往怀里搂了搂。
后面有火把。
李靖的兵追上来了。不多,五骑,马腿裹了布,蹄声轻,可火把光在山道上晃,一晃一晃,越来越近。领头的甲士刀出鞘,刀尖朝前,看见前面一列人影,喊了一声:“站住!”
小满回头。火把光正照着她后背,灰布包在光里晃了一下。领头的甲士催马冲上来,刀尖挑过去,正挑在灰布包上。布裂开,包里的东西滚出来——三块干饼,一壶水,半截咸菜,一只空碗。饼滚在碎石上,沾了泥。水壶磕在石头上,没碎,咕噜噜滚到坡边。
甲士勒马。刀尖上挂着半截布条,他挑到眼前看,灰布,粗麻,是方家庄装粮的袋子改的。他又看地上——干饼、水、咸菜,就这些。没有图纸,没有竹管,没有药粉。他回头喊了一声,后面四骑围上来,火把照着满地零碎,照着小满空空的双手。
“先生!”小满喊。
林北从队尾折回来。他走得慢,短褐上沾了草屑,右手缠着布条,血凝了,黑红一道。他站在小满身前,把地上的干饼捡起来,拍了拍泥,塞回破包里。水壶也捡回来,壶盖摔丢了,他把壶嘴塞进包口。然后他抬头看马上甲士。
“李将军让你们追的?”
甲士没答。他又扫了一遍三十个人——徒弟们扛着麻袋,背着工具,有人攥着凿子,可凿子是钝的,干活的家伙。没有武器,没有图纸。他收了刀,拨转马头,带着四骑往回走。火把光渐远,蹄声渐轻,最后被山风吞了。
三十人继续走。林北殿后。小满走在他前面,怀里抱着重新系好的破包,布口扎不紧,干饼渣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她鞋面上。她走了几步,回头低声说:“先生,包被挑开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
“图纸在脑子里。”林北说,“他挑开一百个包,也挑不走。”
方家庄方向,火光又亮了一瞬。禁军举着火把进了地下室,一桶一桶水泼进去,火盆里炭灰冲成黑水,暗格灌满,案上纸灰漂在水面。暗沟管口木板浮起来,油布湿透,管口黑洞洞的。禁军拿长矛伸进去探,矛头够到管底,只有水。他们拔出来,矛尖上挂着水草和泥。领头的甲士摇了摇头,挥手撤出。
火把线从庄门收走,一盏一盏灭在官道上。方家庄彻底黑了。庄门大敞,夜风灌进去,工棚门板咣当响,仓库空了,水井桶撞着井壁,闷响一声接一声。
后山采石场。三十人挤进三间石屋,麻袋堆墙角,工具靠墙放。小满把破包搁在石台上,干饼掉出来半块,她捡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林北坐在石台边,袖中密旨抄本硌着手腕。他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忽然,他掌心一热。蓝光从指缝漏出来,幽幽浮在黑暗里。系统界面滚出一行字:
【能量储备:3%。】
他攥紧手。蓝光灭了。三天前在方家庄地下室刻“三天”时,能量还有72%。做烟花十一发,烧图,默写,每一步都在耗。现在只剩3%。一次都撑不满了。他松开手,掌心空了。
小满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干饼:“先生,你看什么?”
林北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一瞬,照着下山的路。官道上火把光彻底灭了,方家庄方向全黑,长安方向,宫城灯火还亮着,远远的,像一片烧不尽的火。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笑了一下。
“小满。”
“嗯。”
“李靖搜包,禁军泼水,李世民在殿前攥碎陶片。他们都以为图纸在方家庄,在包里,在暗格里。”他把破包拎起来,抖了抖,干饼渣簌簌落,“可油管还在。管口木板下那层油布没掀,桐油味水冲不散。长孙无忌攥着那根竹管,以为抓住了把柄。他不知道,竹管里的药粉,跟他手里那根一样,都是枪药。”
小满仰头看他:“先生,那我们去哪?”
林北把破包扔回石台。他转身,朝石屋外走。三十个徒弟站起来,扛起麻袋,背起工具。林北走在最前面,下山的路通向官道,官道通向长安,可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碎石更密,坡更陡,月亮照不到。
“去一个不叫长安的地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