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集《连环炸天,李世民起身》
第二发炸上去,天如白昼。
金紫色孔雀刚散,第三发紧跟着窜上天,赤红牡丹层层绽开,花瓣从深红褪到粉白,花心一点金亮得刺眼。第四发是莲花,第五发是锦鲤,第六发是仙鹤展翅。长安城头的夜空被炸成一块花布,赤橙金紫轮着来,宫墙外百姓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可殿前的人已经不看花了。
群臣在退。文官席上有人站起来往廊下缩,袖子带翻案上酒壶。武官席上有人按刀,刀镡弹出来又合回去。程咬金捡起羊腿,没吃,攥在手里,油顺着指缝滴。尉迟站在他旁边,刀没解,拇指顶着刀镡,咔,咔。长孙无忌退到殿门边,袖中竹管硌着手腕,指节攥得发白。
李靖按刀。刀鞘点地,笃的一声,甲士从宫门两侧收拢,戟尖朝前,把车斗围了半圈。他盯着林北。林北站在车边,火折捏在左手,右手掌血糊糊的,垂在身侧。他面前车斗里,十一根竹管已经放完六根,稻草里还剩五根,引信垂着。第七根插在车斗最前,引信烧了一截,泥封冒烟。
李世民站起来。他起身时袖子带翻酒案,粗陶杯滚下来,碎在台阶上。酒泼在常服下摆,他没管。他走下三级台阶,站在殿前空地上,金粉落了满肩,赤金碎光还在夜空中飘。他仰头看着第七根竹管升空的方向。
第七发上去。
比前六发都高。竹管窜过宫门城楼,窜过太极殿顶,在长安城头正中的夜空中停了一瞬。药粉炸开,赤金色铺出去,横平竖直,先是一个“李”。群臣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层药粉紧跟着炸开,横折竖钩,在“李”字旁边又炸出一个“兵”字。第三层,第四层,金粉一层一层铺开,字一个一个炸出来,连成一行——
兵工厂,不姓李。
五个字悬在长安城头的夜空里,赤金碎光往下落,落满宫墙,落满殿前金砖,落满每个人的肩。满殿死寂。喝彩声断了,鼓乐声停了,宫墙外百姓的喊声也卡住了。连风都停了。五个字在夜空里悬了三息,慢慢散开,碎光落尽,夜空恢复漆黑。宫灯重新亮起来,照着满殿僵住的人。
程咬金手里羊腿掉了。尉迟刀镡弹回,咔嗒。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袖中竹管攥得手心出汗。李靖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鞘点地,笃,笃,两声,甲士往前逼了一步。戟尖离林北不到三步。
李世民站在殿前。金粉落了满肩,夜风把最后一点碎光吹散。他脸色铁青,比宫灯映出来的影子更沉。他盯着那个散尽的字痕,又转头看车斗。车斗里还剩五根竹管,引信垂着。他张嘴,声音压得很低:“林北。”
没人应。
他转头。车边空了。林北站过的地方,只剩一只火折,掉在稻草上,火苗已经灭了。碎瓷片踩在他方才站的位置,血和药膏抹在车辕上。小满也不在。麻袋扔在车斗边,袋口松着,里面空空的,只剩一角灰布——王石匠包裹上撕下来的那块。
李靖猛地转身。宫门方向,甲士还横着戟,可宫门外是长安城,城门夜开,百姓涌在街口看烟花。人潮挤挤挨挨,灯火晃成一片。一个穿短褐的背影混在人堆里,不高,不快,顺着人流往城门方向走。他右手垂着,掌心缠了布条,血洇出来一小点。
李靖抬脚要追。李世民抬手。李靖停住。李世民站在碎陶杯和酒渍里,看着那个背影在人潮里晃了晃,拐进巷口,不见了。
第七发的碎光彻底落尽。夜空漆黑。宫灯照着满殿的人,没人说话。程咬金弯腰捡起羊腿,拍了拍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响。尉迟把刀按回鞘中,退了一步。长孙无忌从袖中摸出那根竹管,管身被攥得温热,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李世民低头看地上碎杯。粗陶片反射着宫灯,他弯腰拾起一片,缺口锋利。他攥着那片碎陶,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