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集《除夕献花,一车入宫》
宫宴设在太极殿前。廊下百盏宫灯连成火龙,照得阶前金砖发亮。群臣按品阶列坐,案上酒肉堆叠,教坊司鼓乐咚咚。程咬金坐在武官席,一手攥着羊腿,一手端着酒碗,吃得满嘴油光。尉迟在他旁边,酒没动,刀没解,眼睛时不时扫向宫门方向。长孙无忌坐在文官首席,面前酒菜纹丝未动,袖中那根竹管硌着手腕,他脸上挂着笑,笑不到眼底。
李世民坐在殿前高位,案上摆着那只粗陶杯——从方家庄带回来的,杯沿缺了一角,酒斟满,他没喝。手指搁在杯沿,一下一下蹭。
宫门外传来车轮声。木轮碾过石板,吱呀吱呀,越来越近。殿前甲士横戟拦住,可看清推车人后,戟尖偏了偏。林北推着平板车走进宫门,车斗里稻草铺得厚,麻袋盖着,鼓鼓囊囊。小满跟在车后,手里攥着麻袋口,脚步碎但稳。车轮碾过门槛,颠了一下,车斗里竹管碰撞,闷响。
一个瓷盘滚出来。不知哪个席上撤下来的,宫人端到廊边,被车轮蹭过,碎了。碎瓷片溅到程咬金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羊腿停在嘴边,忽然咧嘴笑了,把肉塞进嘴,大口嚼。
李靖从甲士队中走出来。他站在宫门正中,铁甲映着灯,刀鞘点地。车停在他面前。李靖伸手,掀开麻袋一角。十一根竹管躺在稻草里,引信朝上,长短不一,管身粗陶色,泥封完好。他抽刀,刀尖刺向最近那根竹管。噗,刀尖扎进泥封,停住。他拔出刀,刀尖上沾了泥,没有药粉。又刺第二根,第三根。刀尖干净。
“火药呢?”李靖问。
林北从车辕上拿起一只油纸包。纸包方方正正,折得齐整,用麻线捆着。他拆开一角,露出里面黑亮的药粉,细得反光。李靖凑近,鼻翼动了动。没有硝石的涩味,没有硫磺的臭,只有一股桐油的陈气。
“油纸包着,隔了味。”林北把纸包重新折好,“李将军要拆,我拆给你看。可拆了,引信露风,今晚就献不成。”
李靖盯着油纸包。他拿刀尖挑了一下纸角,油纸裂开细缝,里面药粉没漏。他收回刀,退了一步。
殿前台阶上,李世民抬手。甲士放行。林北推车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瓷片,嘎吱响。小满跟在后面,麻袋口松了,一角灰布露出来。长孙无忌坐在席上,眯着眼看那车从面前经过。车斗里竹管引信垂着,泥封上刀痕还在。他手指在袖中攥紧竹管,指节发白。
程咬金站起来,油手在铁甲上一蹭,大步走到车边。他低头看竹管,又看林北,压低嗓子:“行不行?”
林北没答。他把车推到殿前空地,离宫灯十步远。然后他从袖中摸出那根被画了横线的竹管,引信重新换过,长了一截。他把竹管插在车斗最前,引信朝上。小满递过火折,他吹燃,火苗跳。李靖的兵站在十步外,戟尖朝前。尉迟手按刀柄。长孙无忌眯着眼,袖中竹管硌得手腕疼。
林北蹲下来。火折凑近引信末端。火光舔着引信纸,滋滋响。他退后三步,抬头。引信燃进去,泥封冒烟,竹管开始震。车斗里稻草簌簌抖。
第一发。升空。
竹管从车斗里窜起来,尾部喷火,贴地斜飞三丈,撞在宫墙垛口上,弹回来,在殿前空地上炸开。一声闷响,药粉喷成黑雾,火光从雾里透出来,像一朵倒着开的烟花。碎片溅上廊柱,不烫,只是些纸屑泥渣。宫灯晃了晃,群臣桌案上酒碗跳了一下。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来。袖子带翻酒碗,酒泼在案上。他盯着那团黑雾,又盯着林北。林北站在车边,右手掌摊开,水泡蹭破了,血混着药膏流下来。他捏着火折,没再点。
第二根竹管还躺在稻草里,引信垂着。小满蹲在车斗边,麻袋攥在手里,纸角从袋口露出来一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