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集《酒坛藏窖,油管入口》
李靖没走。
他站在地下室门口,铁甲上的酒还在滴,靴底踩过的地方留下湿痕。火把光从门外探进来,照着他半张脸,冷得像铁。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回墙角,刀鞘拔出来,寒光一闪,直刺酒坛。噗,封泥裂开,酒液喷涌,溅上他铁甲,顺着甲叶往下淌。他抽出刀鞘,反手又是一刺,第二只坛裂了,第三只,第四只,酒喷得满墙都是,粗陶片崩在地上,碎成渣。地下室酒气浓得呛人,火把被酒气逼得缩了一下。
他收刀,站在满地酒泊里,胸口起伏。刀鞘尖上滴着酒,滴在碎坛片上,当,当。他扫了一眼墙角——空了。酒坛全碎了,坛底滚在墙根,坛肚上的洞还在。除了酒,什么都没有。没有硝石,没有枪药,没有竹管。他骂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听不清字,但铁甲跟着震了一下。
他抬脚往前走。靴底沾了酒,踩在木板上,吱呀一声,板子凹下去,又弹回来。他停住。低头看。木板缝里,酒液正往一个方向渗,不朝门口,朝后墙。暗沟管口,油布盖着,木板压着,酒液渗到板边,停住,聚成一小汪。
李靖蹲下去。手指伸进板缝,抠住木板边,往上提了一寸。油布露出来,粗麻布,染了灰,压得实。他还要提,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北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粗陶杯,杯里是方才从破坛里接的酒,清亮,烈气冲鼻。
“李将军。”林北把杯递过去,“查了这么久,喝口酒。”
李靖抬头。火把光从门外照进来,照着林北的手,稳,不抖。杯里酒晃了一下,映出李靖半张脸。李靖站起来,接过杯。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口灌下去。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从舌尖割到胃,他猛地偏头,咳了出来。酒喷在墙上,混着碎坛片。他攥着杯,咳得铁甲哗啦响,眼眶红了。半晌,他把杯掼在地上,碎成三片。
“林北。”他嗓子哑了,“你藏得深。”
林北没答。他弯腰拾起碎杯片,一片一片码在案角。“地下室只有酒。李将军查完了。”
李靖站着,酒从甲上往下滴,咳过之后,脸上那层冷霜裂了一道缝。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墙角暗沟管口一眼。木板翘着一寸,油布露着边。他没再蹲下去。他转身,大步出门,铁甲声远去,甲士跟着退。门合上,门栓落,脚步声消失在院中。
小满从墙角钻出来。她扑到暗沟管口,蹲下,手指抠住翘起的木板边,用力一掀。木板翻过去,油布扯开,管口黑洞洞的,风从里头呜呜钻出来。她探头往里看。管壁滑,深,看不见底,可管底隐约有东西——黑亮的药粉,细细一层,贴着管壁,朝深处延伸。是枪药。是硝石。是这三天从古墓偷运进来的全部家当。
“先生。”小满声音发紧,“他没掀开。他要是掀开,全完了。”
林北走过来,站在管口边。他蹲下,摸了一把管壁,指腹上沾了黑粉。他把手指凑近油灯,火苗舔不到,但粉在灯下泛着细光。他站起来,从案上拿起一根竹管,引信垂着。他把竹管凑近管口,比了比,长短正好。
“小满。”他把竹管收回来,“这管口,永远别点。”
小满抬头看他。油灯照着她的脸,灰扑扑的,眼睛亮。她攥着麻袋口,指节发白。“那除夕……”
林北把竹管放回案上,十根排齐。他拿起笔,蘸墨,在纸角写了个“禁”字,压在管口油布上。火把光从门缝收走,地下室又沉进油灯昏黄里。暗沟管口黑洞洞的,风还在呜呜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