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集《送枪尉迟,别反》
尉迟敬德下地下室时,刀留在了石桌上。他个子大,进门时肩膀蹭过门框,铁甲刮掉一块灰皮。油灯在案上晃,照见林北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根竹管,药粉沾了满手。小满缩在墙角,指尖裹着布条,血迹洇出来一小点。
尉迟没说话。他反手把门合上,门栓没落,留了一条缝。然后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铁管,短,粗,内壁光滑,正是林北那晚拆枪药时用的那根。他把它搁在案上,管口对着门。铁管上还留着凿痕,裂缝里嵌着黑药渣。
“程咬金说你做了十一根花,少了一根。”尉迟声音沉,“长孙无忌在宫宴上递了折子,说烟花里有枪药。陛下没批,折子压在中书省。”
林北把竹管放下,拿起铁管。他翻过管身,指腹抹过凿痕,药渣簌簌落。他忽然从案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更细的铁管,带尾座,带扳簧,管身缠着麻绳。他把细管插进粗管,卡紧,从药袋里抓了一把枪药,填进尾座。动作快,稳,像做了千百遍。
“尉迟将军,手。”他把装好的枪递过去。
尉迟接住。枪比他想的重,尾座压手,扳簧顶着拇指。林北指了指墙角一只空酒坛,坛肚圆鼓,封泥还在。“坛子。”
尉迟端起枪。他打过弩,用过弓,铁枪也耍过。可这东西没弦,没杆,只有一根管,一个扳簧。他犹豫了一瞬,拇指压下扳簧。轰的一声,铁管后座撞在他掌心,麻了半边胳膊。火光从管口喷出去,药烟弥漫。墙角酒坛炸开,坛片飞溅,封泥碎成粉,坛底咕噜噜滚到小满脚边。
尉迟盯着那只碎坛。坛肚上,一个洞,圆,边缘焦黑,前后贯通。他转头看林北,药烟里,林北的脸半明半暗。尉迟把枪搁回案上,管口还烫着,滋滋响。“别反。”他说。
林北没答。他从暗格里取出密旨——当然,是抄本,真本在李世民袖中。他把黄绸展开,朱印朝上,末尾一行小字被折痕遮过。“尉迟将军,密旨上写的是‘若李靖异动,密旨可焚’。陛下夜访方家庄,取走真本,留了抄本给我。他喝我的酒,没掀桌,没抓人。”
尉迟沉默。他低头看着案上铁枪,枪管还冒烟。“你要什么?”
“我不反。”林北把抄本折好,塞回暗格,“我要名分。方家庄图纸、匠人,凭什么归李靖?我要陛下亲批,方家庄归林北,图纸署名林北,匠人听林北调。除夕献花之后,我要一道明旨。”
尉迟握枪的手攥紧。他站着,油灯把他影子投在墙上,压着那个“三天”的粉笔字。他忽然问:“若陛下不给?”
“那我就等突厥破城,等李靖投敌,等长孙无忌把方家庄图纸烧了,再等陛下想起我。”
尉迟不说话。他把枪放在案上,退后一步,拱手。然后他转身,推开门。门缝里,晨光刚起,院中火把未灭。他大步走出庄门,甲士让路。马在庄外,他翻身上马,铁甲响成一片。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方向,门合上了,油灯从缝里透出一线。
马蹄声远去。
同日午时。李靖带兵进地下室。门栓抽开,铁扣取下,门推开。油灯灭着,案上竹管排齐,十根,引信垂着。研钵干净,药粉扫过,只剩石灰白印。墙角碎坛片堆着,暗沟管口木板压着,油布盖着。李靖走了一圈,靴尖踢开碎坛片,坛底滚到墙根。他蹲下,拿刀鞘拨了拨坛片。坛肚上那个洞还在,焦黑,圆。
他站起来,刀鞘点地。笃的一声。脚下木板响了一下,空空的,回音闷。他低头看,木板压着油布,油布盖着暗沟管。他拿刀鞘挑开油布一角,管口黑洞洞的,风从里头呜呜钻出来。他蹲下去,刀鞘伸进管口,探了探。管壁滑,深,手够不到底。
刀鞘抽出来,带出一丝麻线。李靖捻着麻线看,线头焦了,有药味。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案上十根竹管,又扫过墙角碎坛。最后他停在暗沟管口。刀鞘点地,又一声笃。木板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