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集《程咬金试花,烧了胡子》
程咬金翻墙时,脚先落地,踩在一只空酒坛上。坛子滚出去,撞着石桌腿,碎成三片。他骂了一声,铁甲哗啦响,人已经站在院中。火把照着庄墙上李靖留下的兵,那几个甲士认得他,没拦,只把戟尖偏了偏。程咬金大步往工棚走,嘴里嚷:“林北!你缩在地下室孵蛋呢?老子翻墙进来,你连个灯都不点?”
工棚门开了。林北走出来,袖口沾着药粉,手里攥着一根竹管。小满跟在后面,抱着一捆引信。程咬金一眼看见竹管,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什么花?给老子试试。”
林北没给。他走到院中空地上,把竹管插进一只铁架,引信垂下来,长过手臂。程咬金跟过去,伸手要拿火折。林北拦住:“程将军,站远些。”
“远什么远!老子打仗放火,哪回不是亲手点?”
他夺过火折,吹燃,凑近引信。林北退了两步,小满退到工棚门边,李靖的兵也偏过头。引信燃起来,滋滋响,火星窜得飞快。程咬金瞪着眼看,嘴角还咧着。可竹管没往天上冲——它斜着射出去,贴地飞,撞在石桌腿上,弹回来,正朝程咬金面门扑。药粉在管里没压实,前半截喷出来,火舌倒卷,呼地舔上他下巴。
胡子着了。
程咬金大骂一声,巴掌往脸上拍,拍灭一片,又烧起一片。他转身往水渠跑,扑通跳进去,水花溅起三尺高。渠水浅,只到膝盖,他一屁股坐下,水浸到胸口,下巴上的火嘶嘶灭成青烟。铁甲泡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院中静了一瞬。然后程咬金从水里站起来,胡子焦了半边,卷成黑茬,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林北,忽然笑了。先是咧嘴,然后是哈哈,笑得水珠从铁甲上抖落。“好!好一个倒射!林北,你这花要是献给陛下,陛下能赐你廷杖八十!”
林北走过去,伸手拉他。程咬金爬起来,浑身湿透,焦胡子贴在下巴上,像块黑膏药。他拍着林北肩膀,力气大得林北晃了一下。“除夕夜,老子带队护场。李靖的兵守庄,老子守你。你那花再倒射,射老子就行,别射陛下。”
他笑着,眼里却认真。林北看着他焦黑的半张脸,把剩下那根竹管递过去:“压实的,不倒了。程将军要不要再试?”
程咬金摆手:“留着除夕放。老子这一跳,够本了。”他朝庄门走,甲士让开路。走了几步又回头:“尉迟那黑子说明天来。他要劝你什么,你别听。老子信你。”
他翻墙出去,铁甲咣当响,墙外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院中酒坛碎片还在地上,渠水浑了,泡着半截焦胡茬。小满从工棚出来,蹲下捡碎片,忽然笑了一声。
林北没笑。他抬头看庄墙外,火把连天,突厥号角隐约。方才烟花倒射时,他看见庄门方向有甲士探头,又缩回去。李靖的兵在记。他把竹管收进袖中,转身回地下室。油灯还亮着,案上十根竹管排齐。他坐下,重新碾药。研钵沙沙响,门外甲士耳朵贴上来,只听到碾药声。
过了很久,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是程咬金。来人没翻墙,从庄门走进来,李靖的兵没拦。铁甲声停在工棚门口。尉迟敬德站着,刀没解,面色黑沉。他看着地下室方向,没进去。小满端着碎坛片出来,被他叫住。
“林北在里头?”
小满点头。
尉迟沉默片刻,把刀解下,搁在石桌上。刀鞘磕石面,当的一声。“告诉他,”尉迟声音低,“长孙无忌已经在宫宴上递了折子。烟花里有枪药,他知道。”
小满手一抖,碎片割了指尖。她攥住手指,回头看地下室门。门缝里,油灯亮着,碾药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