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集《夜访吃闭门,只留烈酒》
李世民从地下室出来时,手里攥着密旨,指节发白。火把光照着他脸,看不出喜怒。李靖跟在身后,铁甲轻响。院中甲士跪了一地,头埋进臂弯里,不敢抬。地下室门锁着——方才甲士抽了栓,可等李世民一出来,小满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快得像猫,把门栓推回去,又加了一道铁扣。锁扣咬住门栓,咔嗒一声,比方才更死。
“小满。”李靖低喝。
小满退到墙根,后背抵着砖,两只眼从灰扑扑的刘海下瞪着李世民。她怀里抱着一条空麻袋,麻袋口拧成绳,攥在手心。“陛下进了庄,庄里东西不能随便看。”她声音细,但没抖,“先生说的。”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恼。他把密旨折好,塞进自己袖中,动作跟林北叠密旨一个手法,三折,方方正正。然后他抬步往院中走。火把连成线,照见工棚、仓库、水井、马厩。工棚案上图纸卷得齐整,笔架空了;仓库门大敞,粮袋码到顶,硝石袋子一只不见;马厩里那匹惊过的密使坐骑,正低头嚼草。院中站满了人,工匠缩在棚下,程咬金和尉迟被拦在庄门外,正扯着嗓子喊。可没有林北。
李世民走遍全庄,脚步不快,但每一处都停。他推开工棚门,甲士跟进去,火把照着空案。他走到水井边,井绳垂着,桶是干的。他站在暗沟管出口处,油布掀开一角,木板压得严实,坛片碎在泥里。林北不在。
李靖跟在后面,终于开口:“臣守庄三日,林北进地下室后未出。方才开门,人已不在。暗沟管通庄外水沟,窄小,人钻不过——”
“钻不过人,钻得过图纸。”李世民打断他。他转身,看见院中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杯。杯是满的,酒液清亮,映着火把光,微微晃。桌边没有凳,没有菜,没有第二只杯。就一杯。
李世民走过去。甲士要试毒,他抬手止住。他端起杯,凑近鼻尖,酒气烈,冲得人眼眶发酸。是方家庄自己烧的烧刀子,蒸馏过,比长安的酒猛三倍。他喝了一口。喉咙里像吞了炭火,一路烧到胃,眼眶猛地红了。他没咳,攥着杯,站着,沉默了很久。
火把噼啪。院中鸦雀无声。小满在墙根看着,麻袋口松了,垂到脚面。李靖单膝跪地,甲叶响了一声。程咬金在庄门外骂到一半,也停了。
李世民放下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当的一声。“李靖。”
“臣在。”
“方家庄图纸、匠人,照常运作。除夕夜,朕要在长安城头,看方家庄献的烟花。”
李靖抬头。火把光下,李世民眼角还红着,但眼神已定了。李靖叩首:“臣领旨。”
程咬金在门外喊:“陛下!林北呢?”
李世民没答。他朝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门栓还死锁着。小满缩在墙根,麻袋裹住半张脸。他忽然说:“圣旨到地下室。林北接旨。”
李靖起身,带甲士往地下室走。门栓抽开,铁扣取下,门推开。油灯不知何时又亮了,昏黄光从门缝漏出来。甲士让开,李靖站在门边。里面,林北坐在案前,笔架重新摆好,图纸摊开一张,正提笔描线。他面前,暗格里空着——密旨已被李世民取走。他听见门响,没抬头。
李靖捧圣旨入内。黄绸展开,朱印赫然:着林北除夕夜献烟花于长安,不得有误。林北搁笔,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圣旨放在案上,没有跪。他抬头,目光越过李靖,看向门外院中的李世民。火把光从门缝挤进来,照亮他半张脸。
“草民接旨。”他说。
膝盖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