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十三章 魔王名头我顶着，舒服日子你们过
自打我稀里糊涂，被这群好兄弟架成了混世魔王、大德天子。
瓦岗寨算是正式立起来了。
对外，所有造反的名头、朝廷的仇恨、首恶的罪名，全算我头上。
对内，所有谋划、调度、掌权、拿主意的活，全是徐茂公、魏征他们攥着。
我呢？
就落一个好听的空名头。
兄弟们嘴上天天恭维：魔王英明、主公大气。
背地里怎么想的，我门儿清得不能再清。
出事了，魔王带头顶罪。
享福了，兄弟们分赃当官。
我每天依旧一副憨憨模样，扛着我的宣花大斧，在寨子里瞎溜达。
别人恭维他就乐，别人安排活就干，谁喊我一声主公，我就傻呵呵应着。
寨里日子过得贼有意思。
徐茂公天天运筹帷幄，坐着指挥，动动嘴皮子，就是神机妙算。
魏征天天定规矩、讲道理、立章法，妥妥的重臣模样。
罗成最潇洒，自持武艺高强，眼高于顶，平时谁也不鸟，没事就练枪摆谱，半点脏活累活不沾。
单雄信守着大营，资历老、架子足。
一群兄弟，个个身居要职，分工体面、权力在手。
唯独我这个最大的主公。
有事第一个往前冲，打仗第一个抡斧子，遇事第一个背锅。
最搞笑的是开会。
每次商量军机大事，一群人围坐一堂，你一言我一语，条条是道。
分析战局、算计官军、谋划利弊，一个个精得赛神仙。
我坐在主位上，全程发呆、点头、傻笑。
他们问我：“主公，此事可行？”
我一拍大腿：“行！你们说行就行！我听兄弟们的！”
底下人人心里舒坦。
多好的主公！听话、不专权、不添乱、纯纯吉祥物！
私下里，不少兄弟私下嘀咕：
咱们这魔王，就是胆子大、力气足，脑子是真不好使，纯属有福无脑。
这话传我耳朵里，我半点不生气，反倒乐呵。
你们这么想就对了。
你们越轻视我，我越自在。
唯一真心待我的，就秦琼。
别人都哄着我、捧着我、利用我的时候，也就秦二哥，会悄悄提醒我：
“咬金，你是主公，别事事都冲在前头，爱惜自身，留几分稳妥。”
我嘴上憨憨答应：“没事没事，我皮实，扛揍！”
心里暖得很。
这帮所谓的四十六友，大半都是利己算计。
唯独秦二哥，是真把我当兄弟，不是当工具人。
但我也没百分百掏心。
乱世人心易变，七分待人，三分留己，这是我从小饿肚子悟出来的道理。
这天傍晚，寨里无事，一众兄弟聚在帐里喝酒吹牛。
有人突然开口：
“多亏魔王坐镇！咱们瓦岗才能稳如泰山！以后荣华富贵，全靠主公！”
满帐人齐齐附和，吹捧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端着酒碗，嘿嘿直笑，满脸憨厚，跟着乐呵呵举杯。
酒喝到嘴里，心里凉得透彻。
靠我？
你们哪是靠我！
你们是靠我顶雷、靠我背锅、靠我当这个头号反贼挡刀子！
真要是哪天朝廷大军压境、瓦岗顶不住，第一个被推出去献祭的，绝对是我这个傻子主公。
我看着帐里一张张热情洋溢、义薄云天的脸，只想发笑。
一个个兄弟长、兄弟短。
个个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挂嘴边。
可我看得明明白白：
危难来时，没人替我死。
富贵来时，人人抢着得。
锅，永远是我程咬金的。
行吧。
你们愿意演仁义兄弟，我就陪你们演一辈子。
你们愿意让我当憨傻魔王，我就稳稳当当装到底。
我举起酒碗，对着满帐“好兄弟”，大声嚷嚷：
“兄弟们放心！有我程咬金在！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有祸我扛，有福咱们一起享！”
众人轰然叫好，满脸畅快。
没人看见，我眼底藏着的清醒和冷笑。
天塌我顶着？
可以。
但我心里记着每一笔账。
谁哄我、谁利用我、谁算计我、谁真心待我。
等哪天戏台塌了、情义碎了。
我这装傻装了一辈子的混世魔王，
才是最后能稳稳站着的人。
你们精，你们滑，你们会算计。
可你们忘了——
憨人，从来不吃眼前亏。
装傻的人，从来活最久。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