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集《软禁提议,李世民犹豫》
长安,太极殿。
晨光照进殿门,把金砖地面劈成两半。长孙无忌跪坐左侧,面前摊着密报,墨迹未干。他忽然抓起案上一方镇纸,啪地拍在密报上,石屑飞溅,唾沫星子喷出去,正溅在李靖脸上。李靖站在殿中,甲未卸,昨夜方家庄的尘灰还挂在肩头,唾沫落在铁甲上,凝成一点白。
“林北此人,断不可留。”长孙无忌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字都砸得响,“密旨不跪,图纸不交,地下室刻字,与突厥火把呼应——李将军,你在方家庄亲眼所见,难道还要替他瞒?”
李靖没擦脸。他侧头,看向殿上。李世民坐在案后,冕旒未戴,只着常服,手指搁在案沿,一下一下敲。指甲磕在紫檀木上,笃,笃,笃。节奏很慢,像在等谁把话说完,又像在数什么。
“陛下。”李靖开口,“林北接了密旨,叠入袖中。图纸入库前,确有旧家具图混入,臣已加人监工。但此人——”
“此人可疑。”长孙无忌截断他,“李将军也承认图纸混入。旧家具?滑轨、榫卯、折叠架,哪一样不能改军器?臣请陛下下旨,将林北押送长安,软禁于大理寺别院。方家庄图纸、匠人,另派专署接管。”
殿角传来一声骂。程咬金站不住了,铁甲哗啦响:“放你娘的屁!林北在方家庄画图救庄,突厥火把都到城外了,你在这儿嘴皮子一碰就要抓人?你去守庄试试!”
尉迟站在程咬金旁边,没骂。他按着刀柄,拇指顶开刀镡,又合上,咔,咔。“陛下。”他声音沉,“林北有功。突厥火把连天,密使假传驾崩,是他先稳住庄内。图纸归李,他接了。地下室那点事,是自保。软禁?臣不服。”
长孙无忌冷笑:“有功?有功就敢叠密旨不跪?有功就敢在墙上刻三天倒计?陛下,三天,突厥还没动,李靖守庄,他在等什么?”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殿内安静。程咬金还要骂,被尉迟一把拽住。李靖站在原地,铁甲上那点唾沫已经干了,留下一点白痕。他忽然开口:“臣附议长孙大人。”
满殿皆惊。程咬金瞪眼,尉迟按刀的手紧了。李靖面色不改:“林北是人才,但人才若不可控,不如先控。软禁于京,图纸匠人照常运作,臣在方家庄继续监工。两全。”
长孙无忌点头,正要再奏,李世民忽然站起来。他走到殿中,从李靖肩头抹下那点干唾沫,在指尖捻了捻。“李靖,你昨夜在方家庄,林北进地下室前,说了什么?”
“他说——我进地下室。”
“他出来呢?”
“抱旧家具图,臣起疑,加人监工。”
李世民走回案后。他手指又敲起来,这次快了,笃笃笃,笃笃笃。长孙无忌刚要开口,李世民抬手止住。“朕,今夜去方家庄。”
长孙无忌脸青了。他嘴唇动了动:“陛下万金之躯,突厥火把未灭,岂可——”
“朕去看看,三天倒计,到底在等什么。”李世民已经坐回案后,拿起朱笔,在长孙无忌那本奏折上画了个圈,不置可否。他搁笔,看向殿外。暮色正从宫墙外压进来,金砖上的光一点点退。
长孙无忌跪着没动,脸青得像殿角的铜锈。李靖拱手退出殿门,铁甲声远去。程咬金和尉迟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殿内只剩李世民,和满殿将暗未暗的光。
当夜,方家庄。
火把在庄墙上连成一线,突厥的号角隐约从远处传来。李世民只带了十骑,便服,斗篷裹身,马蹄裹布,从庄后小路摸进来。李靖在庄门接驾,单膝跪地,甲叶响成一片。李世民抬手让他起来,径直往地下室走。
门栓还落着。李靖的兵贴在门外听——里面安静,只有暗沟管里风声呜呜,酒坛早碎了,残酒已干,什么也听不见。李世民站在门前,看了很久。他伸手推门。门栓从外面锁死,纹丝不动。
“打开。”他说。
甲士上前抽栓。门开了。油灯已灭,地下室漆黑。火把光探进去,照见墙上那个“三天”——粉笔字在砖面上发白,“三”字的最后一横断处,像一道裂口。案上空了,图纸卷走,笔架空了。地上碎酒坛还在,暗沟管口木板压着,油布盖着。
林北不在。
李世民走进去,火把照着空荡荡的地下室。他忽然弯腰,从案下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张密旨,叠得三折,方方正正,朱印朝上。密旨压着一张纸条,林北的字:陛下若来,请自取。密旨在,人在。
李世民攥着密旨,站在空室中央。火把噼啪,墙上“三天”的影子晃了晃,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