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集《关门无声,三天倒计》
门合上的声音比刀入鞘更沉。
铁皮包木的门板压住最后一线光,门栓落下,咔哒一声闷响,像咬死了什么。地下室彻底沉入油灯昏黄里,霉冷空气裹着纸墨味,贴在脸上湿漉漉的。门外,李靖的兵把耳朵贴上铁皮,呼吸都收细了。可门内没有脚步,没有说话,没有一声咳嗽。
只有死寂。
“林先生……”一个徒弟的声音刚冒头,就被旁边人拽住袖子。七八个工匠挤在架旁,有人手里还攥着连夜打好的包裹,布结系得潦草,包袱皮上沾着碎木屑。王石匠最年长,胡子抖了抖,低声道:“突厥火把都到城外了。李靖守庄,密旨也接了,咱们……图什么?”
没人接话。有人把包裹往肩上提了提,朝后墙小门蹭了两步。那门通庄外水沟,平日走料用的,窄,但人能钻。
林北没看他们。他走到案前,油灯挑亮了些,图纸摞得齐整,笔架上的狼毫还湿着。他从案下摸出一截粉笔,石灰掺了胶,在作坊里画线用的。墙是青砖砌的,抹了白灰面,粉笔划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满。”他开口。
小满从人堆里挤出来。这孩子才十四,脸上还带着白日里炸开的灰痕,手指头绞着衣角。“先生,李靖把门都封了,外面还有突厥……”她声音发颤,但没哭。
林北在墙上画了一道竖线。粉笔灰簌簌落。他画得慢,横折竖钩,一个字占了三砖宽。小满仰头看着,嘴里跟着念:“三——”
“天。”林北写完最后一笔,粉笔啪地断在指间。半截落在鞋面上,碎成粉末。
“三天。”他把断粉笔丢进灯盏,火苗跳了一下。“三天之内,李靖不会动我们。”
王石匠的包裹从肩上滑下来。“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想动手,庄门口就不会只杀密使,不围工棚。”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留兵守庄,是怕我们跑,也是怕突厥趁乱摸进来。他要图纸,更要活人。活人得吃饭,三天,够他权衡。”
有人松了口气。可王石匠没动。“三天后呢?”
林北没答。他走到后墙小门边,蹲下身。门缝下塞着稻草,他扒开,露出底下油布包着的铁管。管子有三指粗,从墙根伸向庄外方向,是作坊排废水的暗沟管。他把耳朵贴在管口,外面风声呜呜,但风声里夹着细碎的蹄响——李靖的兵在院中换防。
他站起来,朝小满伸手:“酒坛。”
小满愣了愣,从架下抱来一只半空的酒坛,封泥还在,晃了晃,坛底剩二指浑酒。林北接过来,拔开泥封,把酒坛倒扣在暗沟管口边。坛肚贴着管壁,坛口朝外。他又从工具架上抽了块薄木板,把油布管和酒坛一起盖住,木板压上,脚踩实。
“先生,这是……”
“听。”林北退后一步。
门外,李靖的兵耳朵贴铁皮。门内毫无动静。忽然,一阵极轻的咕嘟声从门缝下渗出来——酒坛里残酒晃荡,撞着坛壁,像有人在里头倒酒。那声音时断时续,混着暗沟管里风吹的呜呜声,竟像三五个人围坐喝酒,压低嗓子说话。
贴门的兵皱眉,又听了一阵。酒坛咕嘟一响,木板下油管被林北踩得咯吱一声。兵直起身,朝院中摇头。李靖站在院心,刀鞘点地,面无表情。
地下室里,林北松开脚。他走到墙前,看着那个“三天”,油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压在“三”字上。小满站在他旁边,忽然问:“先生,三天,够吗?”
林北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方才在案下暗格里碰到的,系统界面只有他能看见,蓝幽幽浮在掌心。一行字滚过去,又滚回来:
【能量储备:仅够一次。倒计时:72时辰。】
他把手攥紧,蓝光从指缝漏出一缕,又灭了。三天,七十二时辰。密旨在暗格里,油管在脚下,李靖在门外。他只有一次机会,用早了,突厥破城;用晚了,李靖翻脸。粉笔断在“三”字最后一横,墙上的白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低声说:“够。”
门外,李靖的兵又贴上来听。这一次,只听到酒坛里残酒晃荡,咕嘟,咕嘟,像一场喝不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