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十一章 贾家楼聚义，全员都会演
在家安稳待了三天，我把老娘安置妥当，银子藏好，家里柴火粮食备足。
临走前老娘千叮万嘱：在外少出头、少逞强、别太实在、别被人当枪使。
我嘿嘿傻笑答应，嘴上满口知道，心里透亮。
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看着实在，从来不真实在。
收拾妥当，扛起我的宣花大斧，晃晃悠悠往济南府赶。
一路进城，到处都是江湖汉子，挎刀佩剑，走路带风，一个个眼神傲气十足，张口江湖大义，闭口乱世苍生。
我看着这帮人，心里只想乐。
真为苍生的没几个，想趁乱世抢功名、抢富贵、抢名头的一大堆。
到了贾家楼，院里已经聚满了人。
我扫了一眼，心里门儿清。
徐茂公、魏征、单雄信、王伯当、罗成……
后世吹爆的四十六友，基本到齐了。
一个个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看着全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我一眼就能看透每个人的底色。
徐茂公，稳坐中军，看似儒雅随和，实则全场操盘手，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魏征，嘴最正、话最稳，永远站道理高地，永远不会吃亏。
单雄信，重义气但偏执，性情刚烈，容易被情绪裹挟。
罗成，年纪最轻、本事最高、傲气最足，眼里大半人都是废物，自私清高，谁都不服。
剩下一众兄弟，要么混名声，要么混出路，要么混靠山。
真心抱团救苍生的，寥寥无几。
也就秦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待人谦和，不抢风头，不耍心眼，是真君子。
我一进门，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我身上。
无他，我长得憨、穿得土、斧子最大、看着最没脑子。
徐茂公立马笑着上前，当众高声介绍：
“这位便是东阿好汉程咬金！勇猛过人，赤诚坦荡，最是仗义实在！”
好家伙，直接给我把人设焊死了。
仗义、实在、赤诚。
翻译过来就是：最好拿捏、最好推出去顶雷、最好背黑锅。
众人纷纷拱手打招呼，一口一个程兄弟。
声音热情、笑容真诚、场面热火朝天。
我立马上线我的标准憨笑，挠头、弓手、一脸受宠若惊：
“各位大哥抬举我！我程咬金没啥本事，就一身蛮力！以后各位大哥带我玩，我干啥都行！绝不偷懒！绝不矫情！”
话说得又粗又直，傻子味十足。
院里瞬间一片好感声。
“果然实在人！”
“真性情好汉！”
“朴实不做作！”
我心里疯狂吐槽：
朴实？
我是懒得跟你们玩心机。
你们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抱团演戏，就缺我这一个憨子衬托义气。
没过一会儿，吉时到。
摆香案、立誓书、杀猪祭天。
四十六人整整齐齐列队，歃血为盟。
所有人神情肃穆，声音慷慨激昂。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兄弟同心，共破乱世！”
喊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感人肺腑。
我跟着大伙张嘴附和，表情真诚、眼神热血，演得比谁都投入。
可心里冷得很。
有福同享？
等日后有功劳、有官位、有富贵，你们个个抢着上。
有难同当？
等要命、背锅、顶雷的事来了，第一个推我往前冲。
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帮人，结义是假，抱团自保是真，互相利用是真。
歃血的时候，所有人郑重其事，滴血入酒。
我照样跟着演全套，滴血、举杯、仰头干酒。
喝完酒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手指上残余的血，蹭在了旁边罗成的衣角上。
我心里暗笑：
你最傲、最看不起人、最觉得自己聪明。
行，我这傻子的血，蹭你一身。
以后真要死一起死，我先蹭你一身晦气。
罗成浑然不知，还一脸高冷，瞧不上周围众人。
仪式结束，全场一片兄弟情深、热泪盈眶。
人人都是好兄弟，人人都是真英雄。
徐茂公站在高处，扫视全场，缓缓开口：
“从今往后，我四十六友，同气连枝，共图大业！危难共担，生死相依！”
众人齐声应和。
我站在人群里，笑得憨厚老实。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危难你们担不起，生死你们不敢依。
真到绝境，各自飞，各自算计，各自保命。
唯独我这个傻子，会被架在最前面。
行。
你们想让我当傻兄弟，我就当。
你们想让我当顶雷大哥，我就当。
我装傻，不代表我真瞎。
我配合你们演戏，不代表我真信情义。
今天贾家楼一场结义，看似我高攀了一众英雄。
实则我看透了四十六颗人心。
大半伪君子，少数真性情，全员会演戏。
我端起酒杯，对着所有人嘿嘿一笑。
来吧兄弟们。
好好演。
你们演英雄义气，我演憨莽忠臣。
看最后，谁笑到最后。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