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喧嚣声宛如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陈铁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卷烟。烟纸受潮变软，软塌塌地黏在指间。他听着外头那些指桑骂槐的议论，神色未动，目光仿佛穿透了门窗，落在那棵被风吹得摇晃的老槐树上。
就在这时，一阵拐杖叩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传来。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硬劲。
何大清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来。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干瘦的手腕。那张脸瘦削如纸，眼窝深陷，眸底藏着看透世态炎凉的疲惫，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纠结与无奈。
他无视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也忽略了许大茂投来的戏谑目光，径直走到陈家紧闭的大门前。
“铛、铛。”
拐杖头轻磕在厚重的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柱啊，开门吧。”何大清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许久未饮水般干涩，“大爷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屋内依旧死寂。
何大清也不恼，将拐杖往墙边一靠，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贴着门缝往里瞧了瞧。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那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却摆足了。
“咱们这院子住了多少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大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说教意味，“你也是当过兵的人，讲究个大局为重。如今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很难听。你说那是封建迷信，人家还说是搞特务活动，这帽子扣下来，咱家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他顿了顿，见屋里毫无动静，又提高了半调子，试图用道德的高压线勒住对方的退路。
“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你听过没？大家伙儿之所以急，是怕牵连到自己。你要是能低调点，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收起来，跟大伙儿好好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为了那点陈年旧账，跟全院人作对呢？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何大清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甚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认定自己这是为了陈家好，为了维护四合院那点可怜的和气。在他看来，只要陈铁柱肯低头，肯认个错，哪怕只是装装样子，这风波便能平息。毕竟在这个年代，面子有时比命还重要，而和气生财更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铁柱，大爷不是逼你。”何大清把手里的旱烟袋锅子在拐杖头上磕了磕，火星子未溅，只有灰尘簌簌落下，“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别把路走绝了，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悔都来不及。”
风吹过胡同口，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打着旋儿飘到门口。何大清站在原地，等着里面的回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固执，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用力地拍了拍门板，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开门！让大爷进去喝口茶，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