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钱试人心，人情最廉价
揣着那包银子，我一路晃晃悠悠回村。
表面乐呵得不行，嘴角咧到耳根，跟捡了天大便宜似的。
心里门儿清，这点银子，在尤俊达眼里就是打发叫花子的零钱。
可对我和我娘来说，这就是救命钱。
到家推门进去，老娘看见我揣着沉甸甸的布包，愣了半天。
我赶紧把门关上，一改在外头的傻样，压低声音：“娘，咱以后不用饿肚子了。”
打开布包，白花花的银子亮得人眼晕。
老娘吓得手都抖了：“你……你真干了那掉脑袋的事？”
我点点头，又立马摆出憨气的样子安慰她：“别怕，我傻人有傻福，官府查不着咱。再说了，不拼这一把，咱早晚饿死。”
老娘看着银子，又看着我，红着眼叹了口气，只叮嘱我以后千万小心，别再冒大险。
安顿好家里，我特意拿出碎银子，去镇上买了米面、粗粮、还有几副治咳嗽的草药。
扛着粮食回村的那一刻，全村眼睛都直了。
之前一个个嫌我笨、笑我傻、算计我干活的乡亲，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村口王二第一个凑上来，满脸堆笑：“哟！咬金发财了！这下阔气了！”
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吹捧。
“我就说咬金不是凡人！早晚能出息！”
“瞅瞅这力气、这胆量，天生的好汉！”
“以前就老实厚道，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我听着这些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前几天还阴阳怪气说我心眼多、不肯帮忙。
现在看见我有银子，我瞬间成了老实厚道、天生好汉。
人情这东西，真比纸还薄。
我依旧装傻到底，挠着头嘿嘿笑：“没啥没啥，运气好，混了点活路钱而已。”
我故意大大方方，分出一点粗粮，随手递给旁边几户最穷的人家。
这帮人更飘了，纷纷夸赞我仁义、大方、实在。
我心里吐槽：
大方？
我就是故意喂你们一点甜头。
让所有人彻底钉死念头——程咬金，人傻钱多、出手大方、好拿捏、好利用。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张嘴借钱、借粮。
“咬金，你现在宽裕，先借我点银子渡渡难关呗？等秋收我就还你！”
“是啊咬金，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看着我们挨饿！”
又来了。
永远都是这样。
我穷的时候，没人管我死活。
我刚有一口活路，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我面上不拒绝，也不答应，装傻打哈哈：
“哎呀，我这点钱都是卖命换来的！我得留着养我娘！我脑子笨，不会做生意，花完就没啦！”
一句话直接堵死所有人的嘴。
他们立马脸色有点难看，但又不敢得罪我。
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随便使唤的免费苦力，是能挣大钱、胆子极大的程咬金了。
我站在人群里，笑呵呵应付所有人。
心里看得透透的：
村里的人情，虚的。
尤俊达的兄弟情，虚的。
以后瓦岗四十六友的结义，更是虚上加虚。
所有人的亲近、吹捧、兄弟义气，前提都是——我好利用、我能吃亏、我能背锅。
谁真心对我，我记着。
谁算计我，我也一笔一笔记着。
当天晚上，村里传遍了我的事。
人人都说程咬金撞了大运，傻人有傻福。
没人觉得是我本事大、心思深。
所有人都笃定：我就是运气好、脑子简单、敢瞎闯。
完美。
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效果。
傻子运气好，没人提防。
聪明人本事大，人人忌惮。
我宁愿当一辈子运气好的傻子。
夜深了，我坐在院里摸着凉冰冰的宣花大斧。
劫皇杠这事，看着是我跟着尤俊达赚了活路。
实际上，官府的通缉、天下的乱局、江湖的纷争，已经悄悄缠上我了。
我清楚。
安稳日子，到头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拜把子、结兄弟、谈大义、闯江湖。
一个个满嘴同生共死。
可我心里早就明白：
真到生死关头，大部分兄弟，跑得比谁都快。
真要背黑锅送死，永远是我这个最憨、最老实、最听话的程咬金。
没事。
你们尽管演兄弟情深。
我尽管演憨傻好汉。
乱世戏台，我最会装傻看戏。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