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六章 我演傻子，他演好人
回到家，我把柴放下，先把尤俊达给的那块麦饼掰了大半，递到老娘手里。
老娘看着饼，愣了愣：“你从哪弄的干粮？莫不是干了什么糊涂事？”
我立马摆出一脸憨厚老实样，挠头傻笑：“娘您放心，正道来的。路上遇着个好心财主，看我辛苦，赏我的。”
我没敢说实话。
劫皇杠？
我要是直接说出来，老娘能当场吓晕过去。
她小口啃着麦饼，一边吃一边叹气：“世道乱，好人少，外人给的好处，都藏着算计，你可别被人哄了。”
我心里暗笑。
哄我？
全天下谁都能被哄，唯独我这装傻子的，最难哄。
我嘴上乖乖答应：“晓得晓得，我不傻。”
随后我蹲在院子里，假装发呆，实则脑子里把尤俊达那点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尤俊达找我劫皇杠，为啥偏偏找我这个乡下粗人？
第一，我力气大，能打、能冲、能扛事。
第二，我名声憨，人人都说我没脑子、好拿捏。
第三，真出事了，官府追查，所有脏水、所有死罪，全都能往我身上泼。
到时候他尤俊达是被憨匪胁迫的良善财主，我程咬金是主犯，砍头的只有我一个。
算盘打得啪啪响。
换个真傻子，被几句富贵险中求、几句好汉义气一忽悠，当场热血上头，提着斧头就去卖命。
可我不是真傻。
我清清楚楚知道：
他拿我当替死鬼，我拿这笔银子救命。
大家互相利用，谁也别装高尚。
当天夜里，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想了半宿。
不去，娘早晚饿死，我一辈子困在这破村子，被人拿捏一辈子，当一辈子免费苦力、背锅憨货。
去了，九死一生，但只要成了，我娘这辈子衣食无忧，我彻底跳出这个烂泥潭。
划算。
第二天一早，老娘刚睡醒，我凑过去，故意装得犹豫不决、傻乎乎纠结半天。
“娘，昨天那财主，说带我做个大活，能挣好多银子，就是有点险。”
老娘心一下子提起来：“险？多险？”
我挠挠头，一脸憨气：“就是……胆子要大一点，不偷不抢老百姓，就是抢官家的东西。”
老娘吓了一跳：“官家的东西那能碰？咬金！咱穷死也别犯杀头的罪！”
我早就想好说辞，立马装出一副被逼无奈、实在没办法的委屈样子：
“娘！不拼一把，咱们真活不下去了！
村里人天天哄我干活、拿我当冤大头，官府天天刮粮抓人。
我老实，老实就得饿死。
我想拼一次，我笨、我憨、我命贱，我不怕赌一把！”
我演得声情并茂，眉头皱着，一脸老实人的挣扎。
老娘看着我，沉默好久，最后红着眼叹了口气：
“罢了……世道逼的。你小心点，别逞强，能保命就保命。”
我心里瞬间稳了。
搞定。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逼无奈、头脑简单、一时冲动才去劫皇杠。
没人知道，我从头到尾算得明明白白。
吃过早饭，我扛着我的宣花大斧，晃晃悠悠往尤俊达的庄子走。
一路上我边走边嘀咕。
以后瓦岗那帮兄弟、贾家楼那帮义气好汉，全是这套路。
嘴上为苍生、为大义、为兄弟，背地里全是算计。
推我出去送死，美名其曰：咬金实在、咬金仗义、咬金胆大。
仗义？
我仗义是我的事。
你们拿我仗义当刀使，那就是你们的事。
到了尤家庄，尤俊达早早在门口等着我。
一见我来，立马满脸热情，上来就拍我肩膀：“兄弟！想通了？”
我立马上线憨憨模式，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被富贵冲昏头脑的样子：
“想通了！尤大哥！我想明白了！富贵险中求！我要挣钱养我娘！你带我干！”
尤俊达笑得更欢了，那眼神，跟捡到宝一模一样。
我心里冷笑：
乐吧，你现在越乐，以后越懵。
你以为你利用了一个傻子。
其实你合作了一个最清醒的混世魔王。
尤俊达拉着我进屋，倒酒、让座，开始给我画大饼。
什么事成之后吃香喝辣、什么以后咱们兄弟闯天下、什么你我生死相托。
句句好听，句句扯淡。
我一边喝酒，一边点头，嗯嗯啊啊，啥都答应，啥都信誓旦旦。
心里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我正式踏入这乱世江湖。
第一桩买卖，劫皇杠。
别人当我鲁莽冲动，唯有我自己知道——
我每一步，都是刻意装傻，步步求生。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