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五章 路上偶遇，怪人尤俊达
连着两天，我没再应村里人的使唤。
白天揣着斧头往远处的山里钻，不单单砍柴，也悄悄盯着山道上来往的行人。近处的山头早就被人踩烂了，想打点野味，得往更深的地方去。
这天日头偏西，我沿着一条偏僻山道往回走，肩上担着柴，宣花大斧斜挎在肩头。转过一道山弯，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几个汉子散在四周，看着不像寻常赶路的客商。
为首一人，身材敦实，面皮黝黑，眼神滴溜溜地四下打量，正是尤俊达。
我早听过他的名头，说是附近庄子里的财主，家底厚实，可暗地里的路子不干净。村里不少人提起他，都带着几分忌惮，不敢多招惹。
他一眼瞅见我，目光落在我肩上那柄大斧上，径直走了过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这位兄弟，看你这身板，好力气！敢问可是东阿的程咬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连我名字都知道，这是早就打听我了？
面上我可不敢露出来，挠挠后脑勺，傻乎乎一笑：“正是我，俺就是程咬金。这位老爷认得我？”
尤俊达哈哈大笑：“久闻大名！都说程兄弟力气过人，性子直爽，是个实在好汉！”
我心里暗戳戳吐槽：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夸我实在、夸我直爽，十有八九是想找我干活，拿我当好用的憨人使唤。
我也不拆穿，嘿嘿陪着笑：“哪里哪里，就是一身蛮力，没啥本事。”
尤俊达招呼我到路边石头上坐下，又叫手下递过来一块麦饼。麦饼不算精致，可实打实的干粮，比我这些天喝的清汤强太多。
我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听他说话。
他东拉西扯，先说世道艰难，官府苛捐杂税压得生意人喘不过气，又说自己做点买卖，处处受杨林的关卡盘剥，话里话外，全是抱怨朝廷。
我一边点头应和，一边悄悄打量他。
这人嘴上叫苦，可身上绸缎衣裳鲜亮，手下人个个腰里藏着短刀，哪里像是普通受欺负的商人。
聊了半晌，尤俊达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程兄弟，我眼下有一桩买卖，风险是有，但是成了，银子管够，足够你和令堂好好吃上几年饱饭。就缺你这样胆子大、力气足的好汉搭把手。”
来了。
我心里门儿清，这买卖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要么是走私，要么是别的掉脑袋的勾当。
我装作两眼一亮，傻乎乎问道：“哦？还有这么好的事？啥买卖啊？”
尤俊达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长叶林，近日有靠山王杨林押送的皇杠路过。那可是官银，咱们取它一票！”
皇杠！
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败露，人头落地。
我面上依旧是一副又惊又喜、被银子勾动心的憨模样，嘴巴微微张开：“皇杠？那可是官家的东西，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尤俊达拍着我的肩膀：“富贵险中求！大隋昏庸，这银子本来就是搜刮百姓来的。咱们取了它，不算亏心！事成之后，分你一大份，往后你娘再也不用挨饿。”
他盯着我的眼睛，等着我热血上头，一口答应。
我低着头，假装琢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人是想拉我入伙劫皇杠。
好处看着诱人，可这黑锅也重。真要是出事，最先推出去顶罪的，保不齐就是我这个人人眼里的憨货程咬金。
但是话说回来，家里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靠着砍柴帮工，早晚娘俩饿死。这是一条险路，可也是眼下唯一能拿到大批粮食银子的路子。
我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副被说动的憨笑：“这事太大，容我回去想想。我得跟我娘商量商量。”
尤俊达也不逼我，爽快点头：“应当的！我在庄上等着兄弟回话，你慢慢想，想通了，直接来找我！”
我跟他客套两句，挑着柴，扛着斧头往家走。
一路走，一路心里盘算。
劫皇杠，是杀头的买卖。
尤俊达找我，看中的就是我力气大、名声憨，出了事好拿我当挡箭牌。
他当我是个容易哄骗的愣头青。
行吧，那就演给他看。
他想利用我，我也想拿这笔银子，给我娘挣一条活路。
大家各取所需，只是这笔账，我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我摸了摸冰凉的斧柄，低声嘀咕：
“尤俊达啊尤俊达，你想拿我当枪使，可别到头来，算计错了人。”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