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四章 人情看透，傻子最难
官差走后，整个村子蔫了整整一天。
家家户户锅干碗净，本来就穷，被官府又扒一层皮，算是彻底见底了。
我家门口倒是热闹得很。
刚才躲得比兔子还快、不敢跟官差吱一声的那群乡亲，这会儿全凑过来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开始跟我诉苦。
“咬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朝廷太狠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咱们老老实实种地，凭啥年年被刮！”
我蹲在门口，抱着膀子，一脸憨厚，连连点头。
“对对对，太难了，确实难。”
我嘴上跟着附和，心里笑得不行。
难？
刚才官差在门口抽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喊难？
刚才想推我出去挡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
现在安全了，又开始抱团卖惨了。
有个中年大叔搓着手，凑到我跟前，一脸为难：“咬金，你年轻、力气大、心肠最实在。村里好几家断粮了，你山上路子广，要不你今天再上山一趟，多砍点柴，大伙凑着拿去镇上换点粮，救救急？”
我眼皮都没抬，心里门儿清。
说白了就是：好处大家分，苦力我来干。
昨天白干一下午搬石头，换一碗清汤水。
今天又想让我免费卖命砍柴，全村蹭我的力气活命。
换一般愣头青，被人两句好话一吹，当场热血上头，屁颠屁颠上山累死累活。
但我不是真傻。
我抬起头，嘿嘿一笑，挠挠头，装出一副憨厚又为难的模样：
“叔，我倒是想帮。可我昨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今早起来胳膊都抬不动。再说我娘还在家饿着，我今天要是再空忙活一天，我家今晚真断气了。”
这话一说，那人脸色瞬间就僵了。
估计没想到，一向随叫随到的憨货程咬金，居然学会推辞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脸色难看，开始阴阳怪气。
“哎呀，咬金长大了，心眼多了。”
“以前多实在，现在怎么这么计较了？”
“都是乡里乡亲，帮个忙还这么多讲究。”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合着我不免费给你们当牛做马，就是心眼多、不实在？
我天天累死累活、任你们拿捏，那才叫老实？
我依旧不恼，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不是我计较，我真扛不住。我要是有粮，我全分给大伙，我一分不要。可我现在也饿啊。”
众人见拿捏不住我，念叨两句，纷纷散了。
人一走，门口瞬间清净。
我看着他们背影，心里默默吐槽：
这就是人性。
平时哥长弟短、乡里乡亲。
你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你就是好人、实在人、老实人。
你一旦不肯吃亏，你就是小气、心眼多、不懂事。
以后瓦岗那帮所谓结义兄弟，套路比这帮村民深十倍、好听话多百倍。
但骨子里，一模一样。
都是利来利往，有事推憨子，有福自己享。
也就秦二哥那种厚道人，不玩这套虚的。
我进屋看着老娘。
老娘靠在窗边，轻声道：“刚才外面说话，我都听见了。你做得对。
人活着，善良不能当饭吃，心软不能当日子过。”
我一愣，回头看我娘。
果然，最懂我的，从来不是外人，是我老娘。
我咧嘴一笑：“娘，您放心。
我这辈子就一个规矩：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算计我一分，我装傻躲一丈。
谁真心对我，我拿命护。
谁拿我当傻子玩，我就陪他演到底。”
我走到墙边，抬手拍了拍我的宣花大斧。
斧头沉，人心轻。
世道越来越乱，好人没活路，善人被欺负。
我这憨皮囊，是最好的护身衣。
别人越觉得我蠢，我活得越稳。
只是我心里清楚——
再这么安分熬下去，早晚熬死。
这破大隋，这破世道，不靠蛮力，根本活不下去。
我装傻，是为了活命。
可真逼到绝路，我这三板斧，就要开始见血了。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