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三章 官差上门，好人难做
连着两三天，我到处找活干，要么工钱被克扣，要么干脆白忙活一场。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老娘咳嗽一天比一天重，我心里急得冒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憨模样。
这天午后，我正蹲在院子里磨宣花斧，斧刃磨得亮闪闪的。忽然听见村头吵吵嚷嚷，马蹄声咚咚响。
我抬眼一瞧，好家伙，几个穿皂衣的官差，挎着腰刀，横冲直撞进了村子，后面还跟着几个帮凶。
村里的百姓吓得赶紧往屋里躲，关门的关门，藏东西的藏东西。
领头那个差官，三角眼一扫，扯开嗓子喊：“奉官府命令！催缴夏粮！每家按人头上交，三日之内凑不齐，就拿人去修运河！”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一片低低的啜泣声。本来就吃不饱，还要再刮一层粮，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几个官差挨家挨户踹门搜粮，看见一点杂粮直接抢走，稍有顶嘴的，抬手就是一鞭子。
有个老伯伯，家里就剩下小半袋杂粮，苦苦哀求，说家里孙娃快要饿死了，能不能留一口。那官差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上去，老人当场倒在地上。
我远远看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斧柄都被我捏出印子。
旁边几个方才还喊我帮忙干活的老乡，缩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
“太狠了，这哪是官府，跟强盗一样。”
“咬金力气大，要不咬金上去说说？”
“对！咬金性子直，让他出头！”
我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差点笑出声。
合着坏事来了，你们倒是想起我了？好处你们抢，出头挨鞭子、得罪官差的事，就想推我这个“傻子”顶上去？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磨斧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啥也没看懂的样子。
有人跑过来拉我胳膊：“咬金，你快去劝劝差爷！你人实在，说不定差爷能给个情面！”
我抬起头，傻乎乎眨眨眼：“劝？我一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官老爷们说的是朝廷王法，我哪敢插嘴啊。惹恼了官差，把我抓去修运河，我娘谁来照看？”
那人一愣，大概没料到平时随叫随到的我，这回不往前冲了，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两句，扭头走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帮人精得很，知道官差凶狠，自己不敢碰钉子，就想哄着我这个“憨货”往前冲。打赢了，大伙沾光；打输了，掉脑袋的是我程咬金。这买卖，我可不干。
官差搜刮一圈，抢了不少粮食，骂骂咧咧地骑马走了。村子里一片死气沉沉，哭声断断续续。
有人背地里说我胆小，说我空有一身蛮力，遇事不敢出头。闲话飘进我耳朵里，我权当耳旁风。
回到土屋，老娘担忧地看着我：“方才外面闹得凶，我听见他们喊你，你没掺和吧？”
我把斧头靠在墙角，咧嘴一笑：“娘，我可不傻。官差手里有刀，咱们赤手空拳上去，那是白白送命。逞一时英雄简单，可咱们娘俩，还得活下去。”
老娘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官道远去的烟尘。
今天是官差抢粮，村里人推我出头；往后上了瓦岗，拜了把子，这种事只会更多。
一群兄弟，嘴上说得热乎，遇上要命的难关，第一个想推出去顶雷的，永远是我这个看起来没心眼的程咬金。
我可以帮人，但不能白白替别人送命。
谁真心待我，我拿斧头护着他；只想拿我当挡箭牌的，那就抱歉了，我继续装傻，绝不往前凑。
我抬手摸了摸宣花斧的斧刃，寒光一闪。
这斧头，不是用来给旁人当枪使的。
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装怂，我心里，自有分寸。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