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道咬金憨
第二章 便宜好占，苦头难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拎着斧头出门了。
说是出门寻吃食，其实我也没谱。上山打猎？山里的野物早就被附近饥民薅得差不多了，跑半天未必能撞见一只兔子。去镇上打短工？工钱少得可怜，还经常被工头克扣，忙活一整天，换回来的杂粮不够娘俩塞牙缝。
我慢悠悠晃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老远就听见一帮老乡在扎堆唠嗑。
看见我过来，有人立马招手：“咬金！来得正好！”
我脸上堆起憨笑，把大斧往树根一靠：“哎，叔，喊我啥事？”
说话的是村里的王二，平日里嘴巴最甜，一口一个咬金老弟，亲热得不行。他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一堆石头：“这边要垒堤坝，缺个力气大的，大伙合计着，你来搭把手。干完了，管你一顿稀粥！”
我扫了一眼那堆石头，块头不小，搬起来费老劲。再看旁边站着的几个后生，一个个揣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摆明了是不想出大力，专门等着我来扛活。
我心里门儿清：这稀粥不好喝，是拿一身臭汗换的。
可我面上半点不显露，一拍大腿：“嗨！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有力气不就是用来干活的嘛！”
周围人一听，都乐了，互相递着眼色，估计心里都在说，果然这咬金是个实诚傻子，一喊就动。
我也不多废话，挽起袖子就上手搬石头。一块一块往堤那边挪，太阳慢慢爬高，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裳很快就湿透了。
他们几个倒是清闲，嘴上不停给我打气。
“咬金真是能干！”
“有咬金在，咱们省事多咯！”
“等完工了，粥管够！”
我一边搬，一边心里暗戳戳吐槽：说得好听，粥管够，怕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就想打发我出半天苦力。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偏晌，堤坝总算垒完了。
王二端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稀汤寡水，几粒小米飘在上面，跟水里撒了几把沙子似的。
“咬金，辛苦辛苦！快喝吧！”
我接过碗，也不闹，咕嘟咕嘟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傻乎乎问：“没别的了？”
王二挠挠头：“今年收成差，就这点了，将就将就！”
旁边几个人跟着打圆场，七嘴八舌。
我点点头：“行吧，有一口就不错。”
拿起我的宣花大斧，转身往回走。背后他们的议论声轻飘飘飘过来。
“这咬金真好使唤，几句话就哄着干重活。”
“可不嘛，脑子简单，好说话。”
我脚步没停，嘴角偷偷扯了扯。
好使唤？
我不是不知道你们在算计我。
只是眼下我娘等着吃饭，一碗米汤也是吃食。今天你们拿这点好处换我的力气，这笔账我记下了。
占便宜是你们的心思，要不要顺着，是我的主意。
回到家里，老娘看见我满头大汗，赶紧递过来一块破布给我擦脸：“活干完了？换到粮食了吗？”
我把碗亮了亮，笑着说：“喝了一碗粥，顶饿。娘放心，我再想想别的路子。”
我坐在门槛上，摸着冰凉的斧柄，心里盘算。
靠给村里人卖力气，只能混一口半口稀汤，早晚不是办法。
大隋的官差越来越凶，隔三差五下乡抓人去修运河、征徭役，被抓走的人，十个里头未必能回来一个。
今天他们拿我当免费劳力，往后到了乱世，还会有更多人想拿我当枪使。
以后什么贾家楼结义，什么同生共死，指不定比今天这帮人精明得多，坑也挖得更深。
我抬头望了望远处灰蒙蒙的官道，路上时不时有赶路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
我嘿嘿一笑，对着老娘嚷嚷：“娘，您别愁，我这斧头不光能劈柴搬石头，真到不得已的时候，别的用处，也能耍一耍！”
老娘嗔了我一眼：“别胡说，安分过日子。”
我嘴上应着，心里清楚：
安分？
这世道，安分的人，都快要饿死了。
别人想拿我当憨货拿捏，我就接着装。
只是谁也别想把我往死里坑，真逼急了，我这三板斧，可不是摆样子的。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