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炉过后的大半个上午，后院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药味。
下人把偏房彻底清扫干净，残破土炉已经没法再用。沈闲让福伯再去镇上，重新购置一口做工更扎实的土丹炉，顺带再多采买一批草药。上次那几株得来不易的低阶灵草尽数葬送在爆炸里，想继续炼丹，原料必须补足。
贪吃跟在她脚边晃来晃去，时不时就要拿上次炸炉的事戳她痛处，心灵传音没完没了。
“我说，要不干脆放弃炼丹算了。老老实实卖灵蔬赚银子不好吗，何必跟炉子较劲，再炸一回，搞不好连你的头发都要燎掉一撮。”
沈闲斜眼瞪它。
“一次失败而已，岂能就此磨灭本郡主的宏图大业。”
嘴上说得豪气，心里还是一阵肉疼。草药、灵草，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本钱。亏出去的这些，往后都要靠丹药成倍赚回来。
等待采买物料的这两日，沈闲也没有闲着。一有空就把丹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研读，不再只盯着药材配比，重点死死抠住火候分寸。哪里该文火慢煨，何时该微微提火，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在心中反复推演。
她甚至还跑到灶房，蹲在灶台边上看厨娘烧火炒菜，观察柴火的强弱变化，暗暗记在心里。
厨娘见郡主蹲灶台边看烧火，满脸茫然，也不敢多问。
贪吃趴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看得啧啧称奇：“堂堂郡主，不去盘算灵石，跑来学烧灶，说出去别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这叫大道殊途同归，控火之理本就一通百通。”沈闲一本正经在心里回怼。
两日之后，福伯从镇上归来。崭新厚重的土丹炉稳稳抬进偏房，大包大包草药堆得满案都是，还顺带又收回来两株被药铺当做杂草贱卖的低阶灵草。
物料齐备，二次试炼可以开启。
这一回沈闲不敢再托大。
依旧是老流程：分拣、阴干、捣碎过筛药粉。灵草碾得极细，小心翼翼和各类草药粉末混合均匀。全部投料进炉之后，她不再一股脑猛添柴火。
大部分时间只用细柴维持文火，隔一小会儿，才极谨慎地添一两根粗木，一点点往上抬升炉温。
屋内安安静静，只听见柴火噼啪轻响。
沈闲搬个小板凳守在炉边，眼睛一瞬不瞬盯住炉身，额角都渗出薄薄一层细汗。
贪吃被关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扒着门缝往里偷看，时不时传音进来捣乱。
“还没好？要不要我预祝你再炸一次炉？”
“再胡说，今晚灵蔬直接取消。”沈闲毫不客气警告。
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一次没有出现刺耳的闷响，也没有滚滚黑烟往外冒。丝丝缕缕温润清甜的药香，缓缓从丹炉缝隙之中漫溢出来，和上次那股焦糊气味截然不同。
沈闲心头微微一紧，又按捺住激动，继续稳稳把控火候。
不知过了多久。
脑海里丹方提示的凝丹时辰终于抵达。
她屏住呼吸，撤掉全部柴火，静待丹炉缓缓降温。
等炉身不再烫手，沈闲才伸手，小心翼翼掀开炉盖。
数颗圆润小巧、莹白通透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表面萦绕一层淡淡的微光，醇厚柔和的药香扑面而来。
嫩肤丹，成了。
沈闲盯着炉内丹药，愣了片刻，随即心底那股得意劲儿瞬间就涌了上来。
瞧瞧！什么叫天赋卓绝！区区几次试错便拿捏住炼丹门道。以后这一炉炉丹药，便是叩开灵石宝库的敲门砖。滚滚灵石，终于要向我招手了！
“喂，里面怎么样？不会是闷出一锅新的黑炭吧？”门外贪吃见许久没有动静，又开始传音起哄。
沈闲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木门。
掌心里托着两颗莹白嫩肤丹，淡淡的药香随风飘到贪吃鼻尖。
贪吃鼻子猛地一抽，眼睛唰地亮起来，纵身就想往她手掌上凑，张口就要咬。
沈闲手向上一抬，轻轻松松躲开。
“想都别想。这是换灵石的本钱，你敢碰一颗，本郡主马上把你炼成丹。”
贪吃急得围着她脚边团团转，鼻子不停嗅来嗅去，满脑子都是丹药里面的灵草气息，委屈巴巴传音：“就舔一下，就一下都不行么。闻着味道这么香。”
“不行。”沈闲态度斩钉截铁。
福伯听见动静也快步走过来，看见郡主掌心的丹药，神色又惊又喜。
“郡主！真炼出来了？”
“嗯，成了。”沈闲嘴角扬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便是嫩肤丹。药效如何，我先亲自试上一试。”
回到屋内，她取来清水洗净手脸，将一颗嫩肤丹捏碎，取少量药汁轻轻涂抹在脸颊肌肤上。
不过片刻功夫，脸上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原本因为前些日子日夜操劳略显粗糙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细腻柔滑，连几处浅浅的暗沉都淡下去不少。
效果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沈闲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越看越是满意，心中感慨万千。
本郡主果然天纵奇才。有这等丹药在手，还愁吸引不来世家的主顾？
一旁的贪吃蹲在地上，眼巴巴望着桌上剩下的丹药，仍旧不死心，心里不停盘算，找什么机会能偷偷蹭上一口。
福伯看着那一炉品相完好的嫩肤丹，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往后售卖的事。
第一炉真正成功的丹药已然现世。属于青芜封地的灵石生意，总算踏出实打实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