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推开餐厅玻璃门的时候，侍者迎上来询问是否有预约。
“周先生的包间。”她说。
侍者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利落，眼神冷淡，与这间人均消费过千的高级餐厅格格不入。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请跟我来。”
包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的时候，林妙妙闻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周明远坐在主位上，比五年前更精干了。定制西装熨帖得体，袖扣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他正在倒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
“林小姐来了。”周明远抬起头，笑容亲切得像在欢迎一位老朋友，“坐。”
林妙妙没有动。她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包间——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字画。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一瓶红酒醒着，看标签就知道价值不菲。
“周总这顿饭局，花了不少心思吧？”她说。
“哪里。”周明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只是想找个机会，跟老同事叙叙旧。”
叙旧？林妙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在对面坐下，但没有碰桌上的酒杯。
周明远也不介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妙妙倒了一杯推过去：“林小姐，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林妙妙看着那杯酒。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漂亮的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周总，您这杯酒太贵了，我消受不起。”她说，“有什么话直说吧。”
周明远笑了笑，也不生气：“我听说你在调查我，还联系了我太太。”
“对。”林妙妙很爽快地承认了，“而且我查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周明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是在威胁。林妙妙听出来了，但她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周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周明远摆摆手，又靠回椅背，“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你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顾问，如果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了事业，不值得。”
“捕风捉影？”林妙妙冷笑了一声，“周总，您在星辰集团旗下亲属公司的那几个项目，做得挺漂亮啊。需要我帮您回忆回忆吗？”
周明远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小姐，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你现在做的事情，可能会毁掉你自己。”
“我已经被毁过一次了。”林妙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年前，在你的会议室里，你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毁掉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明远微微皱眉的表情，继续说：“所以周总，您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不像您，喜欢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周明远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发白。过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林妙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对峙，她没有输。这很重要。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方总的消息。
“他今天见了一个人，是你们行业的资深媒体人。我怀疑他在准备舆论反击，你小心点。”
林妙妙的眼神沉了下来。周明远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他想先发制人，在媒体上抹黑她。
问题是，她能赶在他之前出手吗？
她站在夜风中，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帮我约老陈，明天一早我要见他。”
挂了电话，林妙妙又看了一眼方总的消息。“资深媒体人”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老陈虽然是退休记者，但在行业里人脉很广。如果周明远先动手，找人在媒体上发一些混淆视听的文章，她的处境会变得被动。
不行，得抢在他前面。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老陈”的号码。这是陈建国，一个退休的调查记者。之前帮她写过几个职场PUA的案例，在圈子里反响不错。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哟，林大顾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陈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有急事。”林妙妙说，“明天上午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
“喝咖啡？你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行吧，老地方？”
“行。”
挂了电话，林妙妙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稀疏，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显得灰蒙蒙的。
五年了。从被周明远当众羞辱，到今天能坐在他对面不为所动，她走了很长的路。这条路不好走，但她不后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律师。
“怎么样？见到老熟人了？”张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调侃。
“见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后会无期。”林妙妙笑了一声，“他威胁我，说我知道得太多。”
“这倒是他的风格。”张律师在那头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方总说他在找媒体人，可能想先发制人。”林妙妙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老陈，先把舆论阵地占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妙妙的语气很坚定，“他不是喜欢玩舆论吗？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林妙妙最后看了一眼那家餐厅。金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转身走进人群，融入了城市的灯火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妙妙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身起床，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总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妙妙立刻坐了起来。一周的时间到了。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深色冲锋衣出门。
老城区的那家茶馆依然偏僻。方总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包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得有些紧张。
“考虑的怎么样了？”林妙妙在她对面坐下。
方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妙妙面前。
“这是什么？”
“他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人文件。”方总的声音很轻，“我趁机拍下来的。里面涉及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他弟弟的公司谋取利益的事实。还有几笔不明去向的资金流水。”
林妙妙拿起U盘，眼神亮了一下。这可是关键证据。
“您确定能用？”
“能不能用取决于你。”方总苦笑一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看你的了。”
林妙妙把U盘收好，认真地看着她：“您放心。这件事结束之后，您就自由了。”
方总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林小姐，小心一点。他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林妙妙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总突然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
方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最近在准备一个并购项目。如果成功，他的权力会更大。而且，他已经开始在物色新的'猎物'了——又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
林妙妙的脚步一顿。
“他不会改变的。”方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除非有人能撕下他的面具。”
“我知道了。”林妙妙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茶馆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妙妙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她打开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老地方见。有重要东西给你看。”
发送成功。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招牌，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