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是在第三天联系上方总的。
张律师给的资料很详细，方总的手机号、常用的社交账号、甚至她常去的健身房地址都有了。但林妙妙没有莽撞地直接打电话，而是通过孙桂芳的一个朋友——做奢侈品代购的——辗转要到了方总的微信。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了解真相”。
出乎意料的是，方总立刻通过了。
两人约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见面。不是那种网红茶饮店，而是真正卖功夫茶的地方，藏在一条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要了一个最里面的卡座，方便观察门口。
方总比约定时间晚了两分钟。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妙妙差点没认出来。照片上的方总珠光宝气，今天却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妆容清淡到几乎看不出。若不是那走路带风的气质，林妙妙几乎以为是走错了人。
“林小姐。”方总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静，“你想聊什么？”
林妙妙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倒是方总先笑了：“你的事，我听说过。五年前我老公当众羞辱你的那件事，我也知道。”
“您都知道？”林妙妙确实意外了。
“我当然知道。”方总冷笑一声，端起茶艺师刚泡好的铁观音，“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下属面前立威。羞辱你，不过是他众多杰作中的一个。”
“那您为什么一直忍着他？”
方总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妙妙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把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年我能坐上这个位置，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帮我摆平了那些事，所以……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林妙妙心里一动。她想过方总有苦衷，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苦衷。
“所以您这十年，一直被他……”
“控制？”方总接过她的话，笑了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你可以这么说。林小姐，我们是一类人。”
“我们？”
“都被同一个男人用权力压着，都想过反抗但找不到出口。”方总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我调查过你。你这两年做的那些事，帮的那些人，我都知道。”
林妙妙没想到方总会做这些功课。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方总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想扳倒他，是吗？”
“是。”
“你打算怎么做？”
林妙妙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她给方总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缓缓开口：“我需要证据。他这五年毁掉的人，不止我一个。我需要有人站出来，证明他长期对下属进行精神控制。”
“然后呢？”
“然后让他尝尝被看穿的滋味。”林妙妙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要他的命，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方总沉默了。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妙妙没有催她。这种决定，不是几句话就能做下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总终于开口了：“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别把我卷进去。”她的声音很冷，“我还有孩子。我不想让他受到影响。”
林妙妙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方总突然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了下去，“你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对着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林小姐，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他的威胁，是我已经习惯了。”方总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硬是没有掉眼泪，“习惯了他的控制，习惯了他的脾气，习惯了他随时随地的审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消失了，我还能不能正常活下去。”
林妙妙心里一紧。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被周明远当众羞辱后，整整三个月不敢出门见人。那种被打碎又强行拼起来的感觉，她太懂了。
“方总。”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您说得对，我们是一类人。但正因为是同类，我才要告诉您——您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习惯，是驯化。他把您驯化成了一个离不开笼子的鸟，所以您觉得笼子就是全世界。”
方总愣住了。
“您刚才说，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林妙妙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有力，“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您的？不过是被人抢走了，现在要回来而已。”
方总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行吧。”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但我需要时间，不能让他发现。”
“需要多久？”
“一周。”方总数了数，“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林妙妙点头。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总突然叫住了她。
“林小姐。”
“还有什么事？”
方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最近在准备一个并购项目。如果成功，他的权力会更大。而且，他已经开始在物色新的'猎物'了——又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
林妙妙的脚步一顿。
“他不会改变的。”方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除非有人能撕下他的面具。”
“我知道了。”林妙妙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茶馆外面，天已经擦黑了。林妙妙站在巷口，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进展怎么样？”
她按了几个字：“找到了突破口。”
发送成功。林妙妙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色渐浓，但她心里却亮堂了许多。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