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动作比她想象的快。
三天后，一份文档发到她邮箱里。周明远这五年的履历基本是公开信息——升职、加薪、获奖，标准的精英成长路径。但老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别急，还有料。”
他说的料，是三个匿名帖子。
都是职场社区的爆料，发布时间分散在三年内。第一个说“某互联网公司高管用精神控制手段逼走下属”，第二个说“某上市公司VP擅长用感恩教育PUA员工”，第三个更直接，点名了“星辰集团周明远”。
“都删了。”老陈在电话里说，“但我让人恢复了缓存。三篇帖子，发出来不超过24小时就被投诉删掉。投诉方是同一家公司——星辰集团的法务部。”
林妙妙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三个人的名字。”老陈说，“我查过，这三个人都曾在周明远手下工作过，后来陆续离职。一个去了成都，一个回了老家，还有一个……”
“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老陈叹了口气，“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也停更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挂了电话，林妙妙靠坐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周明远能在五年内爬到副总裁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不仅擅长驯化下属，还擅长清理痕迹。那些想开口的人，不是被压下去了，就是被吓跑了。
但她不信所有人都怕了。
“张律师。”她拨通张律师的电话，“帮我找几个人。”
“干什么？”
“周明远的前下属。我要挨个联系。”
张律师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行吧。”张律师叹了口气，“我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成功率很低。那些人躲都来不及，凭什么帮你？”
“凭良心。”林妙妙说。
张律师在那头笑了一声：“良心值几个钱？”
“你猜。”
三天后，张律师给了她五个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她通过各种渠道辗转找到的——有的在前同事群里，有的在行业通讯录里，还有的干脆是托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林妙妙一个个打过去。
第一个号码是空号。第二个打通了，对方一听“周明远”三个字就直接挂断。第三个更绝，直接把她拉黑了。第四个倒是接了，但还没等她说完就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扔下一句“我不想再提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第五个终于同意见面。
约在孙桂芳的咖啡馆。
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下午的阳光，马路上车来车往，她看着看着突然有点出神。
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进来。他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几天没打理了。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朝林妙妙走过来。
“林小姐？”
“是。请坐。”
年轻人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发白。他低着头，不敢看林妙妙的眼睛。
“我叫小李。”他说，声音很小，“张律师说，你想了解周总……不是，周明远的事。”
“对。”林妙妙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小李摇摇头，“林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惹不起他。你知道吗，当年我被他逼得抑郁症复发，住了一个月的院。后来公司给我赔了笔钱，让我签了保密协议，我才能全身而退。”
林妙妙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顿。
保密协议，又是保密协议。这些人用钱买断别人的嘴巴，还觉得是施了恩惠。
“所以你现在还怕他？”
小李苦笑了一声：“五年了。我换了两份工作，手机号换了三次，社交账号都不敢用真名。你说我不怕吗？”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如果再签一次保密协议呢？这一次不是为了保护公司，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小李愣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妙妙向前倾了倾身体，“如果有人能扳倒他，那些保密协议自然就失效了。你不需要再躲着，也不需要再害怕。”
“你真的有把握能扳倒他？”小李问得很认真。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空口无凭。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任何承诺都是空的。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她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了一句：“林小姐，你为什么非要对付他？据我所知，你和他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林妙妙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五年前，他在全员会上当众羞辱我，把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踩进泥里。然后告诉我，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建议我主动离职。”
小李愣了一下：“所以你是为了报复？”
“一开始是。”林妙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下眉，“但后来我发现，不只是我。这些年在他手底下被毁掉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他们有的抑郁，有的离职，有的甚至差点自杀。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李沉默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孙桂芳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行吧。”过了很久，小李终于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别把我的名字暴露出去。我还没准备好公开站队。”
林妙妙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小李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更多。”
“谁？”
小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周明远的老婆，方总。她表面上风光，其实婚姻很不幸。我听说周明远手里有她的把柄，所以她一直忍气吞声。如果你能在方总那里打开缺口，可能比收集一百个员工的证据都有效。”
林妙妙记下了这个名字。
方总。
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看来，这场仗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