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妙妙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身起床。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闹钟响第三遍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整理老周案的证据，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她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份刚签完字的离职证明——那是昨天HR总监亲自送来的，老周被当场解雇，连办公桌都来不及收拾就被保安“请”了出去。
想到老周那张瞬间煞白的脸，她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醒了没？有个事要告诉你。”
“说。”
“周明远要参加行业论坛，下周三，在香格里拉酒店。”
林妙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足有五秒钟。周明远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突然扎进了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
五年前，就是这个人，在全员会上把她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妙妙，你让我很失望。”
她记得自己当时低着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后来她抑郁离职，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慢慢恢复。
“林妙妙？”张律师的消息又过来了，“你在看吗？”
“在看。”她快速打字，“他参加论坛关我什么事？”
“听说他现在是集团副总裁了，风光得很。”张律师停顿了几秒，“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冲动。”
“我冲动什么？”林妙妙冷笑一声，“我又不砸他的场子。”
话虽这么说，但她放下手机后，盯着那份离职证明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正好，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这段时间处理老周的case，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精力。每天早出晚归，跟各方势力斗智斗勇，到头来才发现，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老周，而是那个一直躲在她记忆深处的影子。
她需要休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从事反PUA工作以来，她几乎没让自己停过。好像一旦停下来，那些曾经被打倒的回忆就会追上来把她吞没。
但现在，她真的累了。
“孙姐，我想把工作室关几天。”她给孙桂芳发了条消息，“最近太累了，想出去走走。”
孙桂芳很快回复：“去吧，店我帮你看着。有事随时找我。”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在这个城市里，孙桂芳是少数几个让她觉得踏实的人之一。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去机场。临出门前，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周明远下周三下午两点在香格里拉酒店发表演讲，主题是'职场管理者的自我修养'。期待您的光临。”
林妙妙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短信勾起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念头。
去，还是不去？
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去，你现在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万一被扣上公报私仇的帽子，对你没什么好处。”
另一个声音则要冷静得多：“你怕什么？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五年了，你帮助了那么多人而现在你帮助过的人里面有谁会认为你是公报私仇？”
她想起阿强、马自强、小吴，还有那些在她帮助下重新站起来的人。如果她真的是在公报私仇，那些人还会信任她吗？
不会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明远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心里的一道坎。五年了，她一直绕着走，现在既然有机会面对面，她不想再逃了。
当然，不是现在去砸场子。她没那么傻。
“我改变主意了。”她给孙桂芳发了条消息，“暂时不关了，我有点事要处理。”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个行业论坛的报名方式。
论坛当天，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里坐满了人。林妙妙坐在最后一排，穿一件黑色大衣，戴着口罩，几乎融入了阴影里。
台上，周明远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什么“领导力”、“团队建设”、“员工成长”。他还是那么道貌岸然，还是那么能说会道，还是那么擅长用语言操控人心。
林妙妙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会被他几句话就击垮的林妙妙了。现在的她，可以冷静地分析他话术里的每一个陷阱，可以一眼看穿那些被包装成“关怀”的控制欲。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原来这个人说了这么多，核心思想还是那套“为你好”的PUA话术，一点都没变。
演讲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场。林妙妙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周明远走下台，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她几秒钟，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好久不见，林小姐。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林妙妙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只说了四个字：“后会无期。”
然后她转身离开，背影坚定而决绝。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林妙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五年了，该还的债，总是要还的。而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怎么样？见到他了？”
“见到了。”
“你……没事吧？”
林妙妙看着远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说了四个字。”
“什么字？”
“后会无期。”
她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她打开微信，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下周一工作室恢复正常，你那边有空吗？有个新case要跟你聊聊。”
张律师很快回复：“有。你不是说要休息几天吗？”
“不休了。”林妙妙打字，“有些事，总要面对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窗外的风景一路向后退，林妙妙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那个会议室里的画面——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很失望。”
现在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回忆那段往事了。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伤痛，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妙妙了。
她会继续走下去，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