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站在后台，手指轻轻敲着裤腿。口袋里只有一个U盘——里面是她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数据。
阿强他们坐在第一排，眼神里写着期待和担忧。
“怕不怕？”她刚才在后台通道里问了阿强一句。
“怕啥？”阿强梗着脖子，“大不了不干了。”
“现在不是干不干的问题。”林妙妙笑了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
阿强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全场灯光暗下来，投影仪亮起。CEO坐在主位，脸色比三天前在办公室时更难看了。老周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倒是挺放松，但林妙妙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一直在敲——那是紧张的表现。
很好。
林妙妙走上台，扫了全场一眼。几百号人，黑压压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好奇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打开U盘，投影仪上出现一组数据。
“过去三年，公司核心技术团队的产出占整体营收的67%，而人力成本只占23%。”林妙妙的声音很平静，“同期，新招聘的员工产出占比12%，人力成本占比18%。”
她停顿了一下，让数字发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谓'优化老员工'，实际上是在自毁长城。”
台下开始议论。CEO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秘书立刻会意，站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林妙妙更快。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正常的业务调整，是市场环境变化。”她切换了一页PPT，“那好，我再给大家看一个数据。”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被优化的老员工，平均年龄34岁，平均司龄7年。新招聘的员工，平均年龄26岁，平均司龄0.8年。
“一个34岁的工程师，被一个26岁的年轻人取代。”林妙妙看着台下，“请问，是能力问题，还是成本问题？”
没人回答。但也没人再议论了。会场的安静有点瘆人。
CEO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想要打断：“这位……”
“李总。”林妙妙打断他，“我话还没说完。”
她没给对方面子。这种时候，谁先怂谁就输了。
“再问一个问题——那些被优化的人，真的能力不行吗？”林妙妙看向第一排的阿强、老王、马自强，“还是说，他们只是太贵了？”
阿强攥紧拳头，眼眶有点红。他旁边的马自强低着头，但肩膀在抖。
“八年。”林妙妙说，“马自强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把最青春的时光都给了公司。现在说他'绩效不达标'，要让他走。”她冷笑一声，“各位，你们评评理，这合理吗？”
还是没人说话。但有人在点头。
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
“我支持林小姐的观点。”
小吴突然举起了手。她坐在第三排，不太起眼的位置，但她一开口，全场都看了过去。
“我知道公司有成本控制的压力。”小吴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用这种方式对待功臣，寒的是所有人的心。今天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我们。”
她说完就坐下了，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记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点头的越来越多。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脸色变得复杂。
CEO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也正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情况失控”的眼神。
“行。”CEO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方案，我们会重新评估。”
他用了“重新评估”四个字，听起来像是妥协，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承诺。林妙妙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我希望重新评估的结果，是对得起良心的。”她说了一句，收起U盘，走下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不大，但很清晰。不是给CEO的，是给她的。
阿强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然后是马自强、老王、小吴。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几乎盖过了头顶的空调声。
CEO黑着脸走了。老周跟在后面，背影有点狼狈。
林妙妙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刚才CEO看她的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忌惮。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五年前周明远就是这样看她的。
散场的时候，阿强凑过来，低声说：“林小姐，刚才那个数据……你是从哪搞到的？”
“秘密。”林妙妙笑了笑，“放心，合法渠道。”
阿强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林妙妙看向门口，CEO已经走远了，“等着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顿了顿，又说：“但至少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了。想再偷偷动手，没那么简单。”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林小姐，不管以后怎么样，这次谢谢你。”
“谢什么？”林妙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有点感慨。五年前，她在全员会上被周明远当众羞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她终于也能站在台上，把那些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种感觉，比赢了什么都爽。
走出恒达科技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妙妙站在路边，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小吴发来的消息：“小心，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林妙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意料之中。”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没关系。既然开始了，就没打算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