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去，仙山上处处挂着红绸，连枝头的鸟儿都沾了几分喜气。阿萝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帮着布置宴席，又是拉着裔缈仙君和花九心试喜服，好不容易得了空，便想去后山灵泉泡个脚，偷得半日闲。
她拎着鞋，赤脚踩过青石板，刚拐过一片桃林，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阿萝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这仙山上住的都是神仙精怪，谁会流血？
她循着气味穿过桃林，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了下来。血腥气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还夹杂着一丝她熟悉的、清冷的气息。
“师父？”阿萝试探着喊了一声，洞里没有回应，她咬了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深，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勉强能视物。阿萝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壁上的尊上——他银白的发丝散乱，半边衣袍都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师父！！”
阿萝脑子里嗡的一声，鞋也不要了，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口的伤。入手一片湿热粘稠，鲜血从她指缝间汩汩涌出，她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怎么回事？！谁伤的你？！你不是说去天庭赴个宴就回来吗？！”
尊上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竟还有力气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哭什么……又死不了。”
“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死不了！”阿萝的声音又急又颤，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撕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药呢？你的丹药呢？放在哪里的？！”
尊上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带着微微的凉意：“别忙了……这伤，丹药治不了。”
阿萝一愣，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尊上咳嗽了两声，牵动伤口，眉心蹙了蹙，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是天帝下的手。”
阿萝瞳孔骤缩。
“他发现了我体内残留的魔气……借宴席之名，引我入阵，逼我交出封印魔气的法门。”尊上靠着石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给，他便动了杀心。”
阿萝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个老王八蛋！！他凭什么？！你替他守了三界多少年太平！！”
尊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行了，别哭了……哭起来丑死了。”
“你还笑！”阿萝又气又心疼，想揍他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自己憋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尊上叹了口气，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阿萝，为师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好。”
阿萝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体内的魔气已经开始反噬，撑不了多久了。”尊上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等我死后，你用这把玉箫，剖开我的胸膛，取出里面的彼岸花种——”
“我不要！”阿萝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我不要听这些！你自己说的，你死不了！你骗我！！”
尊上没有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地往下说：“彼岸花种里有我毕生的修为和封印魔气的核心。你将它种在你的心脉里，以你的灵力温养，便能继承我的一切。”
“我说了我不要！！”阿萝嚎啕大哭，整个人伏在他膝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要你的修为！我只要你活着！师父……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你不要丢下我……”
尊上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那天晚上在竹林里一样，温柔地揉了揉。
“傻丫头。”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倦意：“风有约，花不误……为师答应过不负你，就不会真的丢下你。”
阿萝猛地抬起头，却看见尊上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那片血迹还在无声地蔓延。
“师父？……师父！！”
山洞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夜风穿过桃林的呜咽。
月光静静地照着洞口，照在她紧紧攥着尊上衣袍的、沾满鲜血的手指上。
那枚被她塞进尊上怀里的百花糕，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沾上了几点暗红的血，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