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把最后一口百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她盯着尊上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跺脚，追了出去。
月色如水，铺满了仙山的青石板路。阿萝提着裙摆小跑，远远看见尊上的背影正沿着石径往竹林深处走去。
“师父！等等我！”
尊上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只是放缓了速度。
阿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您走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您！”
尊上侧过头看她，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让你早些歇息么？”
“睡不着！”阿萝理直气壮，“您刚才那话说了一半就跑，谁睡得着啊！”
尊上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继续往前走：“有些话说一半，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告诉我全部！”阿萝紧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劲儿，“我不管那个人是谁，也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您既然提到了她，又说我和她像——那我总该知道自己像的是谁吧？”
尊上停下了脚步。
竹林深处有一汪清潭，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他站在潭边，望着水中的月影，久久没有说话。
阿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良久，尊上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她叫凤辞。”
阿萝屏住了呼吸。
“她是上古凤凰一族的末裔，天生火灵之体，性情炽烈如火，也天真得像一团火。”尊上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她曾是我的道侣。”
阿萝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一千三百年前，魔界入侵三界，她为护住这方仙山的根基，燃尽了元神之火，化为灰烬。”尊上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只浴火的凤凰虚影，旋即消散在夜风中，“她临死前对我说，让我别难过，说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这天地。”
阿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尊上转过身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我说，有些答案，不问比问了好。知道了，反而要替别人难过。”
阿萝吸了吸鼻子，用力摇头：“不难过！我替您高兴！”
尊上挑眉：“高兴？”
“对啊！”阿萝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愿意告诉我这件事，说明您把我当自己人了！而且——而且凤辞前辈一定也希望看到您现在好好的，有徒弟孝顺，有美酒喝，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百花糕！”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百花糕，塞进尊上手里：“喏！这块我本来打算留着当夜宵的，现在孝敬您了！吃了甜的，就不许再难过了！”
尊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百花糕，怔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
他把百花糕收进怀里，转身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这一次，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阿萝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扬声喊道：“师父！明天喜宴上，我给您吹一首新曲子！保证比今天的好听！”
尊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阿萝的脚边。
阿萝低头看了看那道影子，悄悄伸出脚尖，踩了上去，然后咧开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