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许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昨晚失眠，脑子里全是窗边那个画面——他红着耳朵把苹果推过来。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程小满已经在座位上了，见她进来赶紧招手：“知许，这边！”
林知许走过去，还没坐稳，宋予安从后排探过头来：“哎，你昨天怎么回事？放学招呼都不打就跑没影了。”
“没什么。”林知许低头整理书，“就是去书店转了转。”
“书店？”宋予安眉毛一挑，“那个拾光书店？你不是向来一个人去吗，昨天跟谁一起？”
林知许手一顿。她该怎么解释？说沈听白也在，说她厚着脸皮坐他对面，说他把老板送的苹果推给了她？
“就……碰巧遇到个同学。”含含糊糊混过去。
宋予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沈听白吧？”
林知许心里一跳。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宋予安哼了一声，“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他？开学第一天你就盯着人看，眼神跟见了鬼似的——不是你跟我说的吗，说他是你初中同学。怎么，叙旧叙得怎么样，他还记得你不？”
“……记得。”
“真的？”宋予安眼睛亮了，“那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们聊什么了？他对你什么态度？”
林知许想起那个嗯，想起他把苹果推过来时红透的耳根。
“就……还行吧。”她说，“他说他经常去那家书店。”
“然后呢？”
“没了。”
宋予安狐疑地看着她，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她还想再问什么，上课铃响了。陈启明夹着课本走进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宋予安不死心地在她背上戳了一下，用口型说：“下课再说。”
林知许根本没心思听课。数学题在眼前飘来飘去，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他为什么把苹果推给她？是老板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耳根为什么红？
还有，他到底记不记得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许还在发呆。
宋予安已经从后排绕过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话没说完，已经被拖到了教室门口。
走廊尽头的窗边，沈听白正靠着栏杆晒太阳。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诶，沈听白！”宋予安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林知许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宋予安要干什么了。
“你就是沈听白？”宋予安几步走过去，撸起校服袖子，露出截手腕。她个子高，站在沈听白面前气势汹汹的，“我姐妹喜欢你，你看着办！”
整个走廊安静了。
高三（2）班在二楼东侧，走廊尽头。课间人来人往，宋予安这一嗓子效果惊人，四周刷刷刷投过来一堆目光。林知许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宋予安！”她冲上去想捂宋予安的嘴，“你干什么——”
沈听白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宋予安脸上移到林知许脸上，停了大约一秒。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林知许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错愕？
然后他合上书，从栏杆边直起身，绕开宋予安，面无表情地走了。
走的特别干脆，连头都没回。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判决。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那谁啊？”
“他俩啥情况？”
林知许站在原地，脚趾能抠出一座城堡。宋予安还撸着袖子在那儿愣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姑奶奶……”林知许声音都在抖，“你干什么啊……”
“我帮你表白啊！”宋予安终于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他是你初中同学吗，我寻思帮你问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你——”林知许捂着脸，“谁让你帮我表白了？！”
“我是你姐妹啊！”宋予安理直气壮，“而且你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对人家有意思，我不帮你谁帮你？怎么样，现在他知道了吧，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林知许打断她，“他走了！他连话都没说就走了！”
“啊？”宋予安挠挠头，“不能吧……我看他刚才看你那眼神，还以为有戏呢……”
有个屁的戏。
林知许欲哭无泪。她就知道会这样。前世她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这辈子刚有点进展，宋予安这一嗓子全给她搅和黄了。现在好了，全年级都知道她喜欢沈听白了——而沈听白估计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了。
林知许几乎是跑着回到座位的。程小满见她脸色不对想问什么，但她根本不敢抬头，生怕对上任何一道好奇的目光。
坐下的时候手忙脚乱，书包带子勾住了椅子角，扯了两下才解开。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抽屉里摸课本——
指间触到一张纸。
折叠得四四方方，边缘整齐。她愣了一下，把纸抽出来，打开。
上面是两个字。
“抱歉。”
字迹清瘦有力，她认得——是沈听白的字。前世她偷偷捡过他掉在地上的草稿纸，攒了一整本，一个字一个字对着字帖练过。所以她不可能认错。
就是他的字。
林知许猛地抬头，看向窗边的位置。
沈听白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笔尖顿了顿，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继续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那张纸条在她手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她不知道那声“抱歉”是什么意思——是替宋予安的冲动道歉？还是为他自己的反应道歉？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躲得远远的？
程小满在旁边探头探脑：“知许，谁给你写的纸条？”
“没谁。”林知许把纸条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上课吧。”
可她的心根本不在课本上。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个上锁的抽屉。前世那些没送出去的信，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还有演唱会上他独自站在光里的背影——全部涌上来，堵得她说不出话。
原来就算重活一次，该错过的还是会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