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林知许还在座位上发呆。
程小满收拾好书包，回头看她：“走啊，一起去小卖部？”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林知许笑了笑，把桌上的书塞进书包。
其实没什么事。她只是习惯性地想往学校后门走。前世她也常去那家旧书店，打发时间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万一呢？
梧桐树荫下，她骑着自行车慢慢往校门口晃。八月底的太阳依然毒辣，晒得她后背微微出汗。校门外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卖炒粉的、卖冰棍的、卖盗版杂志的，热闹得像赶集。
后门那条巷子很窄，车不好骑，她干脆下来推着走。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藏着一家旧书店，招牌早就褪了色，只剩下“拾光”两个字还能辨认。
前世她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挑书、看书、还书。老板是个话很少的阿姨，从来不主动招呼客人，只在有人推门时抬头看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把自行车停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风铃叮当一声响。
她抬起头，愣住了。
窗边第三排，阳光正好落在一本摊开的书上。那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翻过一页纸张，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听白。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跳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同学，买书还是借书？”老板阿姨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
“借、借书。”她结巴了一下，快步走向书架。
余光不受控制地往窗边飘。他好像没注意到她进来，依然专注于书本，偶尔停顿，像在思考什么。阳光落在他手边的书页上，也落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些偷偷画他的日子，每一笔都是这样的手指。
选了一本完全没兴趣的书，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皱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垂下去。
“好巧。”她清了清嗓子，“你也来这儿看书？”
“嗯。”很轻的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她不死心：“这本《挪威的森林》我也看过。”
这次他连头都没抬，手指翻了一页，注意力重新回到书上。
空气有点凝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高考数学真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热浪从玻璃缝里透进来，闷得人难受。
她咬了咬唇，决定再试一次：“这本书借阅要押金吗？”
这次他终于舍得抬头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明显不是这个年纪该看的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把头低下去了。
她泄气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他在阳光下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很薄——书上说的薄唇的人都薄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对。他不是薄情，他只是把她当成陌生人。
前世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远远地看着，连句话都不敢说。现在重来了，她敢了，但他还是不理她。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是她先主动的，明明是她鼓起勇气打招呼的，明明是她追着他来这里的——可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窗边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书页移到桌面，又从桌面移到地板。他翻书的频率渐渐慢下来，像是要走了。
林知许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经常来这儿吗？”
这次他连嗯都懒得嗯了，只是手指顿了顿，继续翻页。
好吧。她泄气地想，看来今天是不能指望他开口了。能这样安静地坐着，也不错。至少比前世好，好歹她现在离他不到一米。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老板阿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走到窗边，把盘子放在沈听白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知许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知许愣住了。
沈听白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他把苹果往她这边推了推，依然低着头，但耳朵尖上的红晕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看着那盘苹果，突然鼻子有点酸。
原来这家店的老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原来不是所有陌生人都只是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