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 太后仙逝
太后走得很安静。那天早上静姑姑照例去佛堂送药，推门进去，太后靠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静姑姑喊了一声，没应。走近一看，人已经没了气。佛珠还攥在手里，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
消息传到王府时，沈清辞正在给萧衡缝书包带子。小桃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沈清辞把针线放下，站起来就往外走。萧景昀从书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出了门。
慈宁宫佛堂里，太后靠在蒲团上，姿势没变。沈清辞跪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太后的手。凉的。她攥着太后的手指，攥了一会儿。静姑姑站在旁边，眼泪淌了一脸，但没出声。
“太后走的时候没受罪。”静姑姑低声说，“脸上没痛苦。手里还攥着佛珠。她前几天跟我说，等她走了，让我别哭。说哭了她走得不安心。我没忍住。”
沈清辞点头。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佛堂。观音像前供着香，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烧了一半。旁边搁着太后常坐的那把旧木椅。椅子上搭着条毯子，毯子边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书。书页折了个角，应该是太后昨天看到那里。
萧琰赶到时，跑得满头汗。他站在佛堂门口，看着里面，脚像钉在地上。沈清辞走过去拉他。
“陛下。进来。”
“皇婶。太后她——”
“走了。没受罪。”
萧琰走进去，跪在蒲团前面，磕了三个头。磕完了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传旨。太后丧仪，按帝王礼制办。朕要亲自守灵。”
“陛下。帝王礼制不合祖制。太后是太后，不是皇帝。”
“朕说按帝王礼制就按帝王礼制。祖制没说不准厚葬太后。”他转头看向礼部尚书，“你去拟旨。朕不管花多少钱。太后守了靖代二十年，朕不能让她走得不体面。”
礼部尚书跪下来领旨。
葬礼办了七天。太后被葬在皇陵，和先帝合葬。萧琰在灵前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走。沈清辞每天去灵前上香，静姑姑跟在旁边。母女俩站在灵位前，一句话都不说。
沈清辞记得太后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凤袍，冷脸，说“你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后来太后骂她“妖女”，再后来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你是靖代的福星”。最后太后在佛堂里跟她说“你要保萧氏血脉”。二十年。她穿越过来才几年，但太后已经把她的命和靖代的江山绑在一起了。
葬礼结束后，静姑姑把沈清辞拉到一边。
“太后临终前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她在私库里藏了一件东西，留给你的。”
“什么东西？”
“她没细说。只说‘让沈清辞自己去拿’。”
沈清辞跟着静姑姑去了慈宁宫私库。私库不大，三排架子，摆着太后攒了一辈子的东西。金银首饰、绸缎料子、几箱旧书、一些字画。静姑姑在角落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只小木匣。匣子上没锁，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沈氏亲启”。
沈清辞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幅画。绢本的，画得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画上的人是她。穿着宫装，头发梳得规规矩矩，手里捧着一本书。画工不算精细，但神韵抓得准。眉眼、鼻子、嘴角的弧度，都是她。
画旁边题了一行字——“异人天降，护我朝纲。愿后来者，善待于她。”落款是太后的笔迹，日期是她入宫那年的秋天。
沈清辞把画捧在手里。画纸边角有点卷，保存得不太好，看得出画完之后卷起来收着，没怎么展过。太后画了她，题了字，收进私库。一直没给她看。等到临终才让静姑姑转交。
“太后什么时候画的？”
“你入宫那年秋天。”静姑姑说，“她画了好几稿，废了的都烧了。就留了这一幅。她说你那时候满脸泥，头发散着，但眼睛亮。她画的就是你眼睛亮的样子。”
沈清辞把画卷起来，收进匣子里。“妈。太后走了。往后你不用在宫里当差了。跟我回王府住。”
“我本来就在王府住。”静姑姑抹了把眼睛，“就是以后送药少了一个人。我给她送了十年药，天天送。明天不用送了，反而不习惯。”
“那你就给我送。我天天喝药。”
“你喝什么药。你没病。”
“那就当补药。你熬什么我喝什么。”
静姑姑笑了一下。笑完了又哭。沈清辞把匣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搭在静姑姑肩膀上。两人出了私库，往宫外走。经过佛堂时，沈清辞停了一下。佛堂的门关着，里面已经空了。香炉撤了，蒲团收了，观音像蒙上了一块布。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