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萧衡入学
萧衡六岁这年，被沈清辞拎进了格物院。他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半头，跑得快，嘴也快，坐在学堂第一排，椅子上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沈清辞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根竹鞭，敲一下桌子。
“萧衡。坐好。”
“哦。”他坐直了，三秒后又扭起来。
沈清辞讲杠杆原理，讲支点、力臂、力矩。萧衡举手。“娘。我昨天用筷子撬核桃，算不算杠杆？”
“算。下课再说。现在听课。”
萧衡瘪了瘪嘴，坐回去。沈清辞讲完一段，抽人提问。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萧衡身上。“萧衡。你说，支点越远越省力，为什么？”
萧衡站起来，想了半天。“因为……力臂长？”
“力臂长多少，省多少力？公式写出来。”
萧衡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他昨天看了公式，但没背。支支吾吾了半天，写了半截。沈清辞看了一眼，把竹鞭往桌上一敲。“抄公式。二十遍。明天交。”
萧衡的脸垮了。“二十遍！”
“三十遍。”
“……二十遍。”
“这还差不多。坐下。”
下课后萧衡趴在桌上抄公式，一边抄一边嘟囔。“亲娘。下手这么狠。”旁边的学生偷偷笑。他抬头瞪了一眼。“笑什么。你们抄得比我多。”
萧景昀来接他放学。萧衡把抄了一半的纸往书包里一塞，跑出去。“爹！今天娘罚我抄公式二十遍。”
“为什么罚？”
“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抄。该罚。”萧景昀把他抱上马，自己也翻上去，“走。去校场。爹教你射箭。”
校场在后院，一溜靶子立在墙根下。萧景昀把弓递给他。萧衡拉了一下，没拉动。萧景昀在旁边教他姿势。手肘抬高，肩膀放松，眼睛看靶心。萧衡射了十箭，中了三箭，两箭脱靶，一箭射到靶子旁边的土里，溅了他一脸土。
“爹。射不中。”
“射不中就接着射。爹当年学剑，劈了三个月木桩才劈准。”
“那你劈木桩的时候，爷爷奶奶骂你吗？”
萧景昀沉默了一瞬。“爹没爹娘。爹自己劈的。”
萧衡转头看着他。“那你怎么学会的？”
“自己练。练多了就会了。”
萧衡没再问。他低头把弓拿起来，又射了一箭。中了。他回头笑。“爹。中了。”
“再来。”
父子俩在校场耗了一个下午。萧衡射完箭又学骑马。他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萧景昀牵着缰绳在旁边走。萧衡坐不稳，差点摔下来，被萧景昀一把扶住。
“坐稳。腰用力。别光靠手抓缰绳。”
“知道了知道了。”
萧衡骑了一会儿，忽然问：“爹。你小时候没人教你骑马？”
“没人教。爹自己摔出来的。摔了三回，就会了。”
“摔得疼不疼？”
“疼。但学会就不疼了。”
萧衡坐在马上想了想。“那我摔几回？”
“你摔不了。爹在旁边接着。”
萧衡笑了。笑完了他又坐直了腰，认认真真骑了两圈。下马时，他跑到萧景昀面前，仰着头看他。“爹。你小时候没人教。我现在有你教。我比你强。”
萧景昀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你比爹强。但你娘比你更强。你先把二十遍公式抄完。”
萧衡捂着头跑了。
晚上回家，萧衡趴在桌上抄公式。沈清辞坐在旁边改作业。萧衡抄了一半，忽然抬起头。
“娘。你为什么懂那么多？”
沈清辞把笔搁下来。“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杠杆原理、光学原理、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都不知道。你知道。”
“因为娘来自很远的地方。”
“多远？”
“很远。远到骑马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萧衡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边好玩吗？”
“有好玩的。也有不好玩的。有能飞上天的铁鸟，有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的小盒子。但没有院子里的鸡，没有校场上的马，也没有你爹。”
“那你为什么回来？”
“娘来的时候是掉下来的。不是自己想来。”
“哦。”萧衡又想了想，“那我以后也想去很远的地方看看。看看铁鸟，看看小盒子。”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看着儿子的脸。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跟她小时候一个样。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萧景昀从外面走进来。
“去远方可以。但得带个人。”
萧衡转头看他。“带谁？”
“带你信得过的人。一个人去远方太孤单。你爹当年一个人摔马，摔得膝盖全是血。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萧衡认真想了想。然后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格物院后排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姓陆，叫陆星。陆瑶的妹妹，陆鸣从西南送过来的。那女孩比萧衡大两岁，话不多，但算数极好。萧衡跟她比过算数，输了。从此见她就绕道走。但今天他看了一眼，没绕道。
“陆星算数好。带她行不行？”
萧景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他蹲下来，跟儿子平视。“你带谁爹不管。但你得记住——你带的人，你得护着。不能半道把人丢了。”
“知道了。”萧衡点头，“我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