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姐，我建议分三条线处理。”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开始在桌面上画线，“第一条，传师尊和宗门，灵兽峰、丹峰提高警惕，防渗透。尤其我所在的灵禽谷和瑶师妹的灵器峰，所有外来人员全部登记，饲料、材料来源增加检验环节。”
“第二条，东大陆的墨家同志们务必要安全第一，加快民用化推进，同时注意别让大陆的保守派和影阁搭上线。安薇薇那边，请她把保守派接触西大陆势力的时间、地点、人物列个单子，对照影阁的撤退时间线看有没有重合，然后分析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员。”
“第三条，墨家西大陆同志们暗线重点查两件事：影阁在西大陆的据点分布，以及封印节点的异常。公孙衍遇刺前不是在白玉京天宫院发现过‘道诡污染’和‘魔气富集’关联的典籍残页吗？那条线断了，但没完全断，查白玉京天宫院遇刺前后的所有访客记录，残页内容能复原多少算多少。”
“我本来也有此意。”墨半雪没有多问，这些安排在她预料之内，条理清晰，轻重分明。
但她注意到了苏黎华的变化，他刚才下令布局的时候，语气和节奏跟东大陆传来的那些密报上的“侠士”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冷静、快速、不留余地，只是现在多了一个考量：队友的安危。
“还有陈砚。”苏黎华忽然补了一句。
“陈枢被影阁带走，陈砚一定坐不住。让墨守拙盯着他，别让他冲动行事。陈枢是影阁的棋子，影阁留着他说不定还会等着钓陈砚这条鱼。告诉陈砚，他哥的事我来查，他要是把自己搭进去，陈枢被利用的价值只会更大。”
“那小子在矿场历练的时候，为了救一个童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次他哥失踪，他不可能坐得住。让墨守拙派人盯着他，不是不信任他，是怕他冲动。”
墨半雪应下，将玉符收好。
“师姐这三件事，三天之内要有初步反馈。三天后比试还没打完，但情报得先到。墨师姐，三天够吗？”
墨半雪想了想：“消息能传达到，墨家的暗线三天能出初步结果，但准确率不敢保证。”
“先要有的，再要好。”苏黎华说，“师姐，我们要知道影阁在西大陆至少三个据点的位置，哪怕不是核心据点。”
“有难度，尽力而为。”
“对了，师姐。”苏黎华叫住她，“那个问心谷的林姓散修，跟顾清泓什么关系？”
墨半雪答得很快：“林清河，问心谷记名弟子，筑基初期，筑基前是散修。韩夫子两年前收的，说是看中他‘心性纯粹、剑意轻灵’。明面上是散修，实际上是问心谷安在散修圈子的眼线。这次跟顾清泓一起到青苍城，任务就是盯各宗队伍的赛前动向。”
“盯各宗，还是专门盯我们？”
“盯我们，也盯着问心宗的其他对手。”墨半雪没有回避，“顾清泓对火种队格外上心。林清河在茶楼被你发现之后，顾清泓当天下午就换了行踪，他们在避你的眼线。”
苏黎华想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墨师姐，你说巧不巧。顾清泓避我的眼线，之前情报说他和影阁有接触。”
墨半雪微微挑眉：“顾清泓和幽影阁有接触，但他未必是影阁的人。问心谷毕竟是正道门派，弟子被拉下水，多半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不用跟顾清泓玩躲猫猫，我直接去问他。”
“你直接去问？”墨半雪确认了一遍。
“问心谷内部的事，他们自己捂得紧。但顾清泓跟我喝过茶，他主动来找我聊五行心魔劫，说明他也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他说了，比赛的时候，会说。”苏黎华语气很稳。
墨半雪看了他两息，点头：“行，场上我们也会掠阵掩护。东大陆那个‘侠士’的胆量，还在。”
“师姐教得好。”苏黎华笑了笑，望向院子另一头。
苏瑶正跟柳萱咬耳朵说悄悄话，说到什么好玩处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莫凡在角落里对着丹炉，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跟炉子里的丹药商量什么；鸡哥蹲在狸花猫旁边，一本正经地拿翅膀尖比划着，不知道在教什么。
“东大陆我一个人折腾，虽然做成了一些事，但每次都是险中求胜。”苏黎华收回目光，“这次有队友，有宗门，有墨家。我明敌暗也不怕，该布局布局，该出手出手。”
墨半雪“嗯”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下：“师弟。”
“嗯？”
“顾清泓那边，小心点。问心剑能斩神魂，你要是道心被撬开一道缝，我藏得再深也救不了你。”
“放心。”苏黎华拍了拍心口，“我这道基上筑的是文明之火，问心剑再利，也斩不断薪火。”
他看向院子里的苏瑶和莫凡：“而且，这次我身边有人，问心剑再利，也得先过他们那关。”
墨半雪没再多言，撤去屏障，转身离开了阁楼角落。
苏黎华也收回阵法，独自站了一会儿，听到楼下苏瑶在喊他：“木头！王金典回讯了，你下来看看！”
“来了。”他应了一声，往下走时，手在袖子里把玉符攥了攥，又松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青苍城上空灵光流转的九曜镇岳灵网。
“老子东大陆都趟过来了，还怕你们在西大陆翻出花？”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然后三步并两步下楼，换上一副“刚才只是出去透了个气”的平常表情，朝苏瑶她们走去。
“咯，你小子说老子，终于不说‘俺也一样’了“。
鸡哥从狸花猫旁边跳过来，落在苏黎华肩上，传音道。
“鸡哥，刚刚情绪一时间没控制住。”
“咯，墨丫头跟你说什么了？你从阁楼下来，气息沉了两分，本尊闻着像是要打架的味儿。”
“东大陆的消息，影阁回来了。”苏黎华简单把几条关键情报传音给鸡哥。
鸡哥听完，金瞳眯了眯，尾羽的雷纹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咯，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当初在东大陆就该一把火烧干净。”
“当时烧得够狠了，但他们人多，跑了。这次在西大陆，”苏黎华声音低下去，“得换个烧法。”
“咯，你打算怎么烧？”
“还没想好。先看顾清泓那边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鸡哥想了想，忽然用翅膀尖戳了戳苏黎华的耳垂：“咯，本尊觉得，影阁从东大陆回来，还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们不知道‘侠士’身边那只鸡，到底有多大本事。”鸡哥昂起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自得七分认真，“东大陆的时候本尊一直在藏拙，现在可不用藏了。”
苏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鸡哥，你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咯，本尊是神雉，什么兵不兵的。不过话说回来，”鸡哥话锋一转，难得正经。
“影阁知道咱俩的关系，他们要是真盯上灵兽峰，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你。你想好怎么保护苏丫头她们了？”
苏黎华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跟柳萱说完话的苏瑶身上，停了一息。
“想好了。他们冲我来，我接。要动我身边的人，问过我和鸡哥再说。”
“咯，”鸡哥抖了抖翅膀，“这话本尊爱听。”
“对了鸡哥，这几日的战斗，你先不要上，可以去柳萱师姐那边帮忙，混淆影阁的判断。”苏黎华传音道。
“咯，也罢，小心行事总没错。对了小子，回去之后，再养一条灵宠。”
“嗯嗯，鸡哥说得不错，养只猫如何？”
“咯，两脚兽你敢！”鸡哥扑了扑翅膀。
“喵！”
院子里，苏瑶忽然回头，对上苏黎华的目光，歪了歪头，冲他比了个口型：“快过来。”
苏黎华摇了摇头，笑了笑，朝她走过去。
苏瑶看他下来，又看了他一眼。她没问“墨师姐找你什么事“，只是把灵栗剥好往他嘴里塞。
苏瑶把灵栗塞进他嘴里时，青苍城东门外三里亭。
一个穿灰袍的瘦高男子蹲在亭柱后面，手里的传讯玉符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抬头看了看天，灵网笼罩下的青苍城灯火通明，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影阁第一批“回家”的人，今晚进城。
“对了，刚才大师姐传讯，说下午问心谷那边可能不是顾清泓首发。”
苏黎华接过灵栗的手停在半空。
“很可能是顾清泓和沈若虚一起上。”
苏黎华沉思了几息，苏瑶并未做声，等苏黎华思考结束。
“有压力吗？”
“想怎么给对手挖坑，不让你受伤。不仅仅是问心谷，还有未来的敌人。”
“好啦，我会保护好自己。木头想好下午怎么打赢问心谷了没？”
“有思路，到时候先看看下午第一场他们的比赛风格，再看墨半雪师姐指挥。对了，王金典那边怎么说？”
苏瑶把玉符递过来：“三只趴窝的缓过来了，窦二建议再做一组对比实验，用灵禽和普通家鸡一起试，看效果是不是灵禽更敏感。另外他问，能不能把那段音律截短一点，现在这个长度，灵禽听完了要缓好久，太耽误喂食时间。”
苏黎华接过玉符看完，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传音道：“王师弟，让窦二把音律裁到前三个节拍，强度减半，先试灵禽，稳定了再试家鸡。另外灵禽谷所有外来人员登记，饲料增加抽检。让窦三把灵禽谷所有饲料供货商的变更记录调出来，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换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