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执念
书名:述异见闻 作者:L影 本章字数:3473字 发布时间:2026-11-07

林嘉木的客户名单复印件在殷夜霖桌上摊了三天。


原件已经随案卷封存,这份是他让老周私下复印的。A4纸,三页,打印字体,名字后面跟着状态标注和一行简短的咨询记录摘要。名单上一共二十三个名字,其中三人标注“已完成”,四人标注“进行中”,九人标注“待完成”,剩下七人标注“已暂停”。殷夜霖的目光在“待完成”那一栏反复扫了十几遍,锁定了其中一个人。


宋清辞,女,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咨询记录显示她半年前开始去静心堂,每周一次,持续四个月后停止。最后一次咨询的备注栏里,林嘉木写的是“状态稳定,已找到方向”。林嘉木死后,老周按名单逐一联系了所有“进行中”和“待完成”的咨询者,大部分人都配合做了笔录,表示自己只是去做心理咨询、缓解压力,对林嘉木的“另一面”毫不知情。但宋清辞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警局的约谈通知。老周派人去她登记的住址看过两次,门敲不开。


殷夜霖合上名单,拿起外套。“我去看看。”


老周从工位上站起来。“殷队,都凌晨一点了。明天再去不行?”


“名单上‘待完成’的九个人里,有七个已经联系上了。剩下两个,一个在外地出差,明天回来。还有一个就是宋清辞。”殷夜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林嘉木死了,但他的‘派发’流程可能还在走。音频可能已经在她手里了。”


老周没再拦。殷夜霖拿了车钥匙出门,导航设到宋清辞登记的住址——城南一个老小区,六层砖混楼,没有电梯。他把车停在楼下时,六楼最右侧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雨后的湿空气中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


殷夜霖上到六楼,敲门。门铃响了三声,没人应。他又敲了一遍,这次加了点力度。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门链还挂着,缝隙后面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青黑很重。


“宋清辞?”


“你是谁?”


殷夜霖亮出警徽。“刑侦支队殷夜霖。关于林嘉木的案子,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宋清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看了看警徽,又看了看殷夜霖的脸,然后把门关上了。殷夜霖以为她不开,正准备再敲,门链哗啦一响,门重新打开了。宋清辞穿着一条宽大的家居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赤脚站在门口,没让开身子。


“林老师的事我听说了。新闻上看了。”她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点熬夜之后的沙哑,“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就是帮我做心理咨询,我失眠好了很多。后来不去了是因为我觉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了。”


“你最后一次去静心堂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月前。”


“之后有没有收到过林嘉木给你的任何东西?磁带、录音机、U盘,或者别的什么?”


宋清辞偏了偏头,目光从殷夜霖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外是另一栋楼的侧墙,灰扑扑的水泥面。“他给过我一盘磁带。让我睡前听,说是白噪音助眠。我听了几次,后来不用听也能睡着,就收起来了。”


“磁带在哪?”


“屋里。我没扔。”


殷夜霖侧身往门里看了一眼。客厅不大,靠墙一张折叠桌,桌上堆着画稿、马克笔、数位板,旁边是一摞速写本。墙上贴着几张手绘插画,色彩很淡,风格细腻。但殷夜霖注意到的是客厅角落里的书架。三层书架,上面两层塞满了书,书名他看不清,但书脊的颜色和厚度很统一,像是一套系列丛书。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笔记本和文件夹,其中一本摊开着,页面上写满了字。


“那些笔记,”殷夜霖指了指书架,“是你写的?”


宋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是我做心理咨询的时候记的。林老师让我把每天的状态写下来,方便他了解我的进度。”


“进度。”殷夜霖重复了这个词。


“就是睡眠改善的进度。”宋清辞的语气依然很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殷警官,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林老师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你们查他的案子我不清楚,也帮不上忙。”


殷夜霖看着她。超忆症把他进门之后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拓印在了记忆里:宋清辞开门时的动作、她偏头的角度、她目光落点的变化、她回答每个问题时语速的微调。她在回避。是那种“我知道一些东西但我不想说”的回避。和林嘉木在静心堂里打官腔时的那种回避不同,宋清辞的回避更本能,更像是她在保护什么东西。


“宋清辞,林嘉木的案子不只是心理咨询。他涉嫌利用音频对来访者进行心理诱导,导致三人死亡。你手里那盘磁带,可能是关键物证。”


宋清辞的手指在门框上抓了一下。很轻,但殷夜霖看到了。“那是助眠的白噪音。我听了好多次,什么事都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睡眠比以前好太多?好到不需要磁带也能睡着?有没有觉得有时候白天也会突然放松下来,心里很平静,平静到什么都不想干?”


宋清辞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殷夜霖,嘴唇抿了一下。


“林嘉木给你的磁带里嵌了一段音频,频率在1.2到1.5赫兹之间,接近人的正常心率。长期收听会让人体心率逐渐向那个频率靠拢,同时大脑会接收到‘归属感’信号,建立条件反射。简单说,你会越来越觉得‘放松’和‘平静’是好事,越来越不想动,越来越不想跟人打交道。听够三十天左右,心脏的节律会被‘校准’到一个临界点。林嘉木的另外三个来访者,都是在这个临界点上心脏骤停的。”


宋清辞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听了不到三十天。”


“你确定?”


“我听了大概……十来天。后来觉得不需要了,就没再听。”


殷夜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时候心脏会突然跳得快一下,或者慢一下?像是漏了一拍?”


宋清辞没回答。但她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这个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殷夜霖看到了。


“宋清辞,你需要跟我回警局。把磁带交出来,技术组会分析里面的音频。如果和你没关系,你做完笔录就可以回来。但如果音频已经在你的心脏上留下了影响,你需要做一次心电图。”


宋清辞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我没什么事。磁带我扔了。”


“你刚才说磁带你收起来了。”


她沉默了一拍。“我记错了。扔了。”


殷夜霖看着她。他知道她在撒谎。书架最下层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中有一行标题加粗了:“听磁带的第十五天——今天感觉特别平静,什么都不想做,连画稿都提不起劲。林老师说这是好转的迹象。”标题下面列着日期和每天的状态记录,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十二天前,内容只有一句话:“林老师让我继续听,但我觉得已经够了。”


“宋清辞,你笔记本上的记录我看到了。你听了超过十五天,最近一次记录在十二天前。你确实已经停听了,但‘余震期’还没有结束。林嘉木的三个死者都是在停听之后半个月左右死的。你现在还在危险期里。”


宋清辞的脸色从戒备变成了苍白。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你凭什么说我在危险期?你又不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但林嘉木的案子我查了快一个月,他的手法我比任何医生都清楚。”殷夜霖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你可以选择现在跟我回警局,把磁带交出来,让技术组分析,然后去医院做心电图。如果结果没问题,你回家继续画画。如果你拒绝配合,我就只能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申请强制传唤。你选一个。”


宋清辞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她把门链摘下来,转身往屋里走。“等我换鞋。”


殷夜霖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宋清辞同意配合。联系技术组准备接收磁带。再联系市立医院急诊科,说我们半小时后到,需要做心电图。


老周回了一个字:好。


宋清辞换了双帆布鞋出来,手里攥着一盘磁带。磁带是普通的黑色塑料壳,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字:“宋清辞,自用。”和古籍部陈一鸣那盘一样,标签背面也有一行更小的印刷字:“YJ-A04。”


殷夜霖接过磁带看了一眼。YJ-A03是陈一鸣的,YJ-A04是宋清辞的。如果A系列按编号排列,那A05、A06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林嘉木的“上线”把它们派发出去。林嘉木死了,但沈若晴还在。YJ-A04可能只是沈若晴手里的存货之一。


他把磁带收进证物袋,看着宋清辞锁好门,带她下楼上车。车子往市立医院开的时候,殷夜霖在后座问了一句:“林嘉木给你的笔记本上,有没有写过‘S-04’这个词?”


宋清辞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路灯。“没有。他从来不提编号。他只说‘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你准备好了吗?”


宋清辞沉默了一拍。“我那时候觉得我准备好了。现在不知道。”


殷夜霖没再追问。车子驶进市立医院急诊通道时,他拿出手机给黎烬语发了条消息:宋清辞手里的磁带上印着YJ-A04。林嘉木的名单上“待完成”的第四个人就是她。磁带已经拿到,正在做心电图。你那边怎么样?


黎烬语回了一条:我在老房子这边,外婆留了一些东西。明天跟你细说。


殷夜霖盯着“老房子”三个字看了两秒。黎烬语说过,老房子在沧澜区,外婆去世后房子被收走了。她去那里找什么?母亲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个信封?


他没多问,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车门,带着宋清辞进了急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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