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摸到那张纸,停了一下。
他没马上拿起来,而是看着林远。
他在想这张“船票”重不重。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想藏住眼里的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
林远没看老人。
他看向李国栋。
李国栋坐在旁边,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旧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都磨白了。
“老李,”林远说,“给他们看真的。”
李国栋沉默片刻,将笔记本推向桌心。
老李没抬头,指着红线说: “以前的灵气是火,会烧死人。现在的灵气是电,能点灯。你们选哪个?”
台下有人皱眉。
穿白西装的老人眼神沉了一下。
李国栋翻到下一页,不说话了。
林远接着说。
投影屏幕亮了。
左边是红色的线,往下掉。
右边是绿色的线,往上冲。
绿线像一把剑,直冲天上。
林远指着绿线的第一段。
“第一段,是工人身体变好。”
“以前,工人干五年,腰坏了三个。医院排队等手术。企业赔钱,还要停工招人。这笔账,你们算过吗?”
台下的高管看了看手机。
“现在,有了灵能基站,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时,身体自动修复。腰椎病少了九成。医疗保险省了一大半。”
林远停顿了一下。
“省下来的钱,就是纯利润。够建两个新厂房。”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穿白西装的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锐利了。
“林顾问,”老人问,“门槛是多少?”
林远笑了。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
递过去。
“技术入股。资金跟投。比例按你们的产能定。”
“第一批基站,你们牵头建。国家给政策,也监管。”
老人接过纸。
他没仔细看,直接拿出钢笔。
笔尖悬在纸上。
周围的人都盯着他。
谁先签字,谁就是带头的。
签了,就是朋友。
不签,就是敌人。
老人手很稳。
他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字写得潦草,但有力。
啪。
盖上笔盖。
声音像枪栓上膛。
老人把文件推回给林远。
“我投。”老人说,“第一批基站,我来建。三个月完工。”
话音刚落。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做医疗器械的。
“我也投。”他说,“我想问问,医疗设备更新标准什么时候出?我想提前准备生产线。”
林远点头。
“下周发草案。”
又有一位女士举手。
她是做物流的。
“我要占股百分之五。我要负责全国基站的运输。”
“没问题。”林远说,“只要符合安全标准。”
一个接一个。
签字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高管们,此刻眼神已变得热切而贪婪。撤资的威胁变成了对利润的渴望,空气里的火药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金钱碰撞的清脆回响。
雷震天在门外听着。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秘书发消息说:“里面安静了。”
雷震天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
他吐出一口烟。
烟雾散开。
“一群吸血鬼,”雷震天低声骂道,“原来也是怕死的。”
会议室里,气氛变了。
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热烈讨论。
有人在问技术参数。
有人在问优惠政策。
有人在换名片。
林远靠在椅背上。
他没参与讨论。
他只是看着签好字的协议。
墨迹干了。
李国栋站起来,整理衣领。
他走到林远身边,小声说: “成了?”
“成了。”林远说。
“这帮人,脸变真快。”李国栋摇头,“刚才说要撤资,现在恨不得把家底都押上。”
“资本就是这样。”林远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利益够大,昨天打你的人,今天就能给你磕头。”
李国栋笑了笑。
笑容很淡。
“那你打算怎么管他们?”
“按规矩管。”林远戴上眼镜,“规则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巨头还是散户,都要守规矩。”
“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李国栋点点头。
他拿起笔记本,准备走。
“我去写报告。”
“嗯。”
林远独自坐在主位。
周围的高管还在聊天。
有人拍他肩膀,称兄道弟。
有人递名片,满脸堆笑。
林远一一接过。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资金到位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基站能不能按时建成?
灵能不能被滥用?
社会秩序能不能稳住?
这些问题,比谈生意难多了。
但他不怕。
前世他见过混乱。
那种混乱,是无序的,是绝望的。
这一次,他要建立有序。
哪怕过程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窗外,天暗了。
城市的灯亮了。
林远站起来。
整理西装。
“各位,”他大声说,“合作愉快。”
众人起身。
握手,拥抱,寒暄。
会议室里充满笑声。
没人提撤资。
也没人提特权。
大家眼里只有未来的利润。
林远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
灯光苍白。
林远走出会议室时,看到雷震天正靠在墙边抽烟。雷震天掐灭烟头,迎上来问道:‘里面怎么样?’
“搞定了。”林远说。
“那就好。”雷震天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
数字跳动。
10,9,8……
林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背影清瘦。
眼神平静。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经济这一关过了。
接下来,该轮到政治和社会了。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司机恭敬地站着。
林远坐进车里。
车窗升起。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声。
林远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赵小满的脸。
清秀,却忧郁。
还有听证会上那些质疑的眼神。
普惠计划,不仅仅是经济账。
更是人心账。
只有让普通人也受益,这个秩序才能稳固。
否则,今天的企业家妥协了,明天就会有新的反抗者出现。
他必须尽快推进基层试点。
朝阳区第三社区。
那是第一个实验田。
成败在此一举。
车子驶出大楼。
汇入车流。
霓虹灯闪烁。
林远睁开眼。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大路。
通向未知的未来。
他握紧拳头。
指节泛白。
“走吧。”他对司机说。
“去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