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签好了,墨还没干。
林远把钢笔放回去。
办公室门没关严,风灌进来,有点冷。
半小时前,这里还在庆祝胜利。现在,气氛变了。
桌上的通讯器亮了,红灯闪得很快。
这是紧急专线。只有大事才会响。
林远拿起听筒。没说话,听着。
电话那头是秘书。声音很紧。
“林顾问,楼下来了很多人。不是记者,是企业代表。他们堵着大厅,网上也在发声明。”
林远问:“谁?”
“几家大能源公司,还有两家卖灵药的高科技公司。”
秘书停了一下。
“他们说,《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抢了他们的饭碗。成本太高,没利润了。如果不改政策,他们就撤资,去国外建厂。”
林远放下听筒。
他走到窗边。
楼下确实挤满了人。前面是穿西装的,后面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还我生存空间”、“拒绝掠夺”。
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怕穷。
以前,灵气是贵的。有钱人买好丹药,身体好,活得久。普通人只能捡点残气。
现在,灵气像水电一样便宜,甚至免费。
资本家觉得天塌了。
雷震天推门进来。没敲门。
他刚从前线视察回来,制服上还带着些许尘土和烟草的味道。
脸黑黑的,眉头皱着。
“听到了?”雷震天问。
林远点头。
“这帮吸血鬼。”雷震天骂道,“国安局说,他们在联系外人。准备罢工,甚至破坏基站。”
雷震天走到桌前,手撑着桌子。
“林远,别讲道理。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拳头。”
他指着窗外。
“冻结资产,查封工厂。抓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只要手段狠,没人敢动。”
雷震天眼神很凶。他是军人,看敌人就是这样。
在他眼里,国家意志就是法律。谁敢挑战,就碾碎谁。
林远看着雷震天。
没生气,也没反驳。
他轻轻敲桌子。
哒,哒,哒。
很慢。
“震天,”林远说,“如果他们真的撤资,会怎样?”
雷震天愣了一下。
“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供应链断了。经济下滑。社会动荡。”
林远接着说。
“我们建立新秩序,是为了让人活得好,不是为了让人饿死。如果为了普及灵能,导致企业破产,百姓没钱吃饭,那这个秩序就是失败的。”
雷震天沉默了。
他是军人,打仗要消灭敌人。治国要平衡。
“那怎么办?”雷震天问,“难道让他们威胁?就这么算了?”
林远摇头。
“不能算,也不能打。要打,要用脑子。”
他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不是《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
这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封面写着:《灵能普惠带来的长期市场红利预测》。
“他们以为我们在分他们的钱。”林远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要去见他们。”
雷震天瞪大眼睛。
“你去?一个人去?带保镖吗?带武器吗?”
“不带。”林远说,“只带脑子。”
他戴上眼镜。
眼睛很亮。
“他们怕的不是政策。他们怕看不懂未来。他们以为灵能普及会毁了生意。但我告诉他们,这会创造一个万亿级的大市场。”
林远整理袖口。
“传统能源和药物行业会变小。但新的产业链会出来。灵能农业、医疗、制造。这些都需要设备和服务。如果我们把蛋糕做大,他们会发现,跟着我们走,比对着干更好。”
雷震天皱眉。
“这太难了。商人只看眼前。你让他们看十年后,他们会笑你傻。”
“那就让他们笑。”林远说,“我把数据摆给他们看。每一个数字都是证据。我要让他们看到,不跟上,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拿起外套。
深灰色西装,很合身。
“我去见负责人。在会议室。闭门会谈。没媒体,没旁人。”
雷震天还想说什么。
林远已经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雷震天。
“你守着。如果有暴力冲击,你再动手。谈判结束前,我不希望看到流血。”
雷震天咬牙。
“行。我盯着。敢耍花样,我让他们后悔出生。”
林远笑了笑。
笑容很淡。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的说服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脚步声回响。
哒,哒,哒。
和林远刚才敲桌子的声音一样。
林远心情很平静。
前世,他见过很多混乱。
那时候,宗门割据,强者为尊。弱者连呼吸都难。
那种无序,比死亡可怕。
现在,他要建立新秩序。
靠利益捆绑,靠规则约束,靠共同的未来。
资本逐利是本能。只要新市场的蛋糕足够大,曾经的对手也能成为盟友。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10,9,8,7……
林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清瘦,挺拔。
眼神锐利。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判,比打仗凶险。
战场上,敌人明面上的。
商场里,敌人笑脸相迎。
他们不拔枪,拔刀。
刀藏在心里。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
嘈杂声涌来。
“林远出来了!”
“就是他!害我们亏钱!”
“滚出去!”
人群骚动。
保安围成一圈,挡住人。
雷震天站在林远身后半步。
手按在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林远不理叫骂声。
径直走向专用通道。
那里有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打开车门。
林远坐进去。
车窗升起。
隔绝了喧嚣。
车内安静。
只有引擎声。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策略。
第一步,承认痛苦。转型期的损失是真的。不要否认。
第二步,展示数据。用事实证明新市场的规模。
第三步,提出方案。不仅是普惠,还要升级。邀请他们进入新产业链。
第四步,最后通牒。要么加入,要么出局。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车窗外,城市灯火后退。
像流动的河。
林远睁眼。
前方,有一座高楼。
那是主要财团的总部。
也是今晚谈判的地方。
车停下。
保安敬礼。
林远下车。
风吹动衣角。
他抬头看招牌。
曾经,这个名字代表财富权力。
现在,它只是需要重新定义的角色。
林远整理领带。
走进大楼。
玻璃门关上。
把寒冷和喧嚣关在外面。
里面温暖,明亮,安静。
前台小姐看着他。
眼神惊讶,也有畏惧。
“林顾问,您来了。”
“嗯。”林远说,“安排会议室。通知所有负责人,十分钟后开始。”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迟到一分钟,就没资格。”
前台小姐不敢多问。
立刻打电话。
林远走向深处。
地毯很厚。没声音。
脚步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
挂着牌子:绝密会议。
林远停下。
手放在把手上。
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
用力推开。
门开了。
长条会议桌。
坐着十几个人。
商界大佬。
平时呼风唤雨。
此刻脸色各异。
愤怒,焦虑,不屑。
林远进来,大家都站起来。
气氛僵硬。
林远没客气。
坐到主位。
扫视全场。
没人说话。
只有空调嗡嗡声。
林远拿起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
“各位,”他说,“时间不多。直接进主题。”
声音不大。
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剥夺了。”
他抬眼。
“没错,你们失去了旧时代的特权。”
台下有人冷哼。
林远无视。
“但是,我也知道,你们不想死。”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林远翻第二页。
投影屏幕上出现图表。
红线向下,绿线向上。
“这是过去十年传统能源走势。红色部分,快速萎缩。”
他指红线。
“这是未来二十年灵能衍生市场预测。绿色部分,爆发式增长。”
他转头看那些人。
“你们可以选择守着快烂的木头,等被埋葬。”
“或者,跳进大海,做新船长。”
林远合上文件夹。
发出沉闷响声。
“现在,投票吧。”
“留下,还是离开。”
话音落下。
会议室死寂。
目光集中在中间几把椅子上。
几位核心财团代表。
一位穿白西装的老人,慢慢放下茶杯。
茶杯磕碰桌面,脆响。
老人抬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远。
“林顾问,”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这片海,水很深。我们游得动吗?”
林远笑了。
真心的笑。
“游不动,我们就造船。”
“船票,准备好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封面上写着:《战略合伙人协议》。
老人伸手。
手指颤抖,碰到纸张边缘。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外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