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洞穴巨大无比,大到手电筒照不到顶,面积粗略估计能放下一整个足球场,比我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一个溶洞洞庭都大。
洞穴顶上是半圆形的穹顶,洞壁垂直,摸上去和石门后的通道一样光滑,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细长如发丝,颜色与我们前面见的两种都不同,是接近尸骨的死灰色。
更为奇怪的是,这些藤蔓从头到尾没有对我们这几个外来者表现出攻击欲,反而像被苍梧神树散发的白光照得萎缩了,卷曲着身子,期期艾艾攀附在石壁上。
祝音直言这种类型的地绞索她从未见过,虽细节不大一致,但从整体的叶片及纹路就能判断,这些藤蔓和前两者是同一种东西,应该是生长环境的不同导致了差异,就像人也可以分为白黄黑三种。
我看着半死不活的藤蔓,心中不经疑惑起来,苍梧神树散发的光芒,貌似能克制地绞索,会不会跟血线翅蜚被噬魂心术铃干扰了一样,只要光还在,这些藤蔓就不会无缘无故攻击我们。
这样一想,我的神情放松了不少,暗自嘲笑冯景禾拿了跟破木棍子没啥用了,又继续观察起来,石洞的地面上绕苍梧神树围了一圈白玉打造的围廊,其中一张垒高的玉床刚好隔在我们和苍梧神树中间,玉床中间搭了供人上下的白玉台阶,看样子是祭坛一类。
只是这祭坛上,明晃晃摆放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身上穿着奇怪的古代服饰,很像某些部落的巫师、祭司所穿,颜色形似清朝的官服,鬼气森森。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保存,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肉,看上去就像一层人皮包裹着底下的骷髅架子,诡异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我心念一动,难道这也是黑狌臊准备好的?那等下冯景禾岂不是要在尸体旁边跳舞了!
一想象到他跳舞的样子,我把牙齿咬烂了才忍住没笑出来。冯景禾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经验,又手长脚长,稳定性会很差,做动作难免松散,到时候跳起来非常容易手脚乱甩。他若是能为老银做到这种程度,往后小银的人生大事可得等他上桌了才能吃饭。
冯景禾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心里明白我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但他此刻更在意围廊中间空地上摆放的十余具棺材,上面似乎描绘了金色的装饰纹样,可惜隔得太远,尚且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不过冯景禾一眼认出,那都是价值不菲的楠木棺材。
祝音补充说在他们这边,普通人家的棺材一般选用轻便耐腐,价格便宜的杉木,松木以及柏木一类,只有富贵人家会用名贵上等的楠木,这种木材自带香气,又防虫防腐。
顺带一提,楠木中最稀有昂贵的便是金丝楠木,在古代为皇家专用,据说慈禧太后的棺木用的就是金丝楠木,到了今日,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可以卖到60万,关键是原料极度稀缺,还不一定买得到。
我心里头打着小算盘,暗暗咂舌,没想到我和冯景禾这一趟奔波劳累下来,报酬居然只够买块棺材板!
冯景禾突然喊我一声,放平时他早叽里呱啦吐一堆话出来了,今日却紧闭口舌,我就问他:“怎么了春哥?”
他面色古怪,指了指上方石壁:“你们看那。”
我眯着眼睛看去,那些藤蔓不知何时移动了,缝隙间露出石壁上被开凿出成百上千规律整齐的石洞,在远处看就像密密麻麻的黑点黏在石壁上面。我问冯景禾:“这些洞是干嘛的?”
冯景禾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我看都看不清里面,哪知道是干嘛的!”
祝音让我们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她仔细搜寻了一圈,这里并没有发现老银的踪迹,紧接着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皱眉道:“天快亮了,再耽误不得,到时候雨一下大,河水灌进来就麻烦了。”
她的手机跟老银送我们的那款很像,也是现在最先进的全面屏,时间标得又大又清楚,按照上面显示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天光大亮。
我刚才完全被苍梧神树震撼到了,经她提起才想起来还有找老银的事,可是这地绞索没有把老银拖回巢穴,那他又去那了,在迷宫一样的溶洞里,芋头冰能找到他吗?
冯景禾看我急得团团转,便向祝音提议:“要不这样,我们赶紧去找到那个装逼男,或许老银半途被他救下了,来的时候我有拿布条做标记,再找到这里并不难。”
祝音听到装逼男三个字,有想到芋头冰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OK,不过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就行,我自己一个人去找更快。”
不等我们决定,她就快步走进通道,祝音的动作很快,出了石门,连续几个大跳,身影很快被石头吞没了。
我追着喊了一嗓子:“你小心点,外头地面有水坑。”话没说完,她就不见了踪影,我扭头看向冯景禾,担忧道:“她不会跑太快跌倒吧?”
冯景禾切了一声:“呦呦呦,好担心呀,你平地摔十次她都不一定摔一次。”
我骂道:“滚。”
“哎,还是吃了性别的亏,养了三年的小弟轻而易举被一个女人勾走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猛得回头挽了挽长发:“我头发还比她长呢,这么不关心关心我呀~”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想和他说下去,冯景禾也只是皮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试探着踏上围廊,想到壁上的石洞看看。我一把拉住他,使劲摇头,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静静的,但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便跟冯景禾商量,先出去外面等祝音的消息吧。
他有些不愿,眼睛一直瞟向石壁上的洞口,但这些藤蔓不是死物,我怕再引起攻击,便不由分说地硬拉他出去,行至通道中段,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重一下轻的,踩在碎石子上嚓嚓地响。
我心想祝音这么快就回来了,但是听着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难道芋头冰也迷路啦?
走到石门处时,正好和来人打了个照面,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看身形根本不像祝音,我猛得后退拉开距离,同时举起手电。
光里居然晃出来老银的脸,他脸色发白,衣服裤子都是在地面摩擦过的痕迹,非常虚弱,整个人看起来被地绞索折磨得不轻。我看见老银,简直又惊又喜,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遇见骆驼商队,眼睛都发绿了,惊叫起来:“银叔,怎么是你,你没事吧!”
我又往后看了看,并没有芋头冰的身影,也就是说老银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见过芋头冰,真够戏剧的,刚还让祝音去跟芋头冰一起找老银,转头他自己就过来了。
老银见了我也吓了一跳,捂住胸口顺气:“于小兄弟,你,你咋在这,可吓坏我一个老头子了。”
冯景禾道:“银叔,这话该是我们问你吧?”
老银似乎有些疲惫,勉强撑起笑容,道:“我……我比较幸运,挣脱掉了地绞索,迈开两条腿就是跑,这溶洞如同迷宫一般,不知咋地兜兜转转来到了这。”
我听后,猜测是芋头冰砍死了所有的地绞索,老银才得以脱困,并不打算深究,又说了一些我们这边的事,无可避免地提及珂杰的死,老银听后,反应特别激烈,脚步踉跄着后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知所措,安慰人这一块我向来不擅长,更何况真胡搅蛮缠起来,珂杰的死我还是负一定责任的,若不是没及时阻拦他,这条鲜活的生命也不会离我去。
“先不说这个了,银叔你进来看看我们发现了啥,不过得小心一点。”冯景禾不忍他再想这个可怜的侄子,硬拉着他走进石洞之中。很快老银就看到传说中的苍梧神树,他简直惊呆了,虚捂嘴巴喃喃道:“真的是苍梧神树!”
冯景禾点头,伸出右手前三根手指相互搓了搓:“如假包换,现在找到苍梧神树了,你儿子可就有救了,别忘了我们的这个。”
老银眼中泪花闪烁,面对我们,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我摆摆手:“那只黑狌臊说了,他在苍梧神树下埋藏了小册子中最关键的一页,上面有关祭祀苍梧神树的仪式。”
说着我就往苍梧神树走去:“待会看看该怎么向神树许愿,需要我们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