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你了李警官，安葬的事我们自己商量就行。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李警官说，“要是有什么其他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可他们的世界却是一片灰暗。
宋妈妈抱着那个碎花布包，靠在宋晓阳怀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玉荣晨和韦昕苒跟在后面，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望州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玉荣晨把宋妈妈他们送回家，又叮嘱了宋晓阳几句，让他看好阿姨，有什么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才和韦昕苒回了出租屋。
一进屋，玉荣晨就靠在了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韦昕苒知道他心里难受，没说话。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还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为她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哭了很久，玉荣晨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哑：“对不起，昕苒，让你担心了。”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韦昕苒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轻声说，“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我陪着你呢。”
玉荣晨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看着桌上放着的相框，是去年社团周年庆的时候拍的大合照，宋晓燚站在第二排，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照片上宋晓燚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晓燚才十七岁，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事没做呢。”玉荣晨轻声说，“她本来还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回去读成人高考，考个大学，跟我们一起。”
韦昕苒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说，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那些杀千刀的骗子，太狠心了……晓燚姐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玉荣晨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怒。他恨那些骗子，恨那些人贩子，恨这个吃人的世道。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用，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上的杯子都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
韦昕苒吓了一跳，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里一紧：“荣晨，你别这样……别伤着自己……”
玉荣晨的拳头砸得生疼，指关节都红了，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想砸第二下。韦昕苒赶紧抓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你别这样！你打自己有什么用啊？晓燚姐也回不来了！”
玉荣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红血丝。他看着韦昕苒担忧的脸，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色，心里一紧，慢慢松开了拳头。
“对不起，昕苒，吓到你了。”他声音沙哑地说。
“我没事。”韦昕苒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糟践自己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阿姨和晓阳怎么办？还有社团那么多人，都指着你呢。”
玉荣晨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他刚才太冲动了，光顾着自己发泄，没考虑到韦昕苒的感受，肯定把她吓坏了。
“我没事了，刚才就是一时没忍住。”玉荣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你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了。”
韦昕苒点了点头，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指关节都红了，还有点破皮，她心疼地说：“都破皮了，我去给你拿碘伏消消毒，别感染了。”
她说着，转身去翻药箱。
玉荣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还好有她在，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韦昕苒很快拿着碘伏和棉签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的样子。
玉荣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韦昕苒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也快了起来：“你……你看我干嘛？”
“昕苒，谢谢你。”玉荣晨认真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韦昕苒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跟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说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消完毒就赶紧站起身，收拾东西，不敢再看他。
玉荣晨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的压抑感少了一点，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桌子，刚才他砸桌子的时候，放在桌上的一个相框被震掉了，玻璃摔碎了，照片掉了出来，背面朝上。
这个相框，是宋晓燚离开时候送给他的，里面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玉荣晨一直摆在桌子上，没怎么动过。
他弯腰把照片捡起来，想把它重新装回去，可目光扫过照片背面的时候，却愣住了。
照片的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很紧张，笔画都有点抖。
——“荣晨哥，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我知道你和昕苒姐关系好，要是你也喜欢她，就好好对她，一定要幸福呀。要是……要是你也有点喜欢我的话，等我攒够钱回来，你能不能等等我？”
字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有点歪，却很认真。
玉荣晨拿着照片，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宋晓燚竟然喜欢他。
可他呢？他从来没回应过，甚至连察觉都没察觉到。这份藏在照片背后的心意，他直到她死了才知道。
巨大的悲伤和愧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地抖，眼泪一滴滴掉在照片背面，晕开了蓝色的字迹。
“荣晨？你怎么了？”韦昕苒收拾完东西，转过身看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凑过去一看，看见了照片背面的字，瞬间也愣住了。
是宋晓燚的字迹，她认得。
而且……她还说，知道自己和荣晨哥关系好，祝他们幸福。
韦昕苒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多好的姑娘啊，心思那么细腻，那么温柔，喜欢一个人，自己偷偷藏着心意。可她还那么年轻，就这么没了，连一句告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荣晨……”韦昕苒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疼，“你别这样……晓燚姐她……她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么难受的。”
玉荣晨抬起头，看着韦昕苒，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昕苒，我对不起她……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心思……我要是早点知道，我要是多关心她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去打工了？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韦昕苒赶紧说，“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骗子太坏了。晓燚姐她也不会怪你的，她那么喜欢你，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那个藏在照片背后的、青涩又温柔的心意，永远都没法得到回应了。
韦昕苒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掉眼泪。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压抑的哭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衬得夜晚格外漫长。
哭了很久很久，玉荣晨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韦昕苒，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擦干净，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
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
你会不会还是坦率笑着
我的荒唐 无处混乱
也无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