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陆离和王腾出现在铁匠铺门口。
两人气息不稳,喘着粗气,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门,四名学徒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眼中神色各异。
“陆哥,今日迟了些,是去悬镜司报到了吗?”
“呵呵,算是……吧?”
“那以后我们就多仰仗陆哥了。”
众学徒齐齐撂下铁钳,朝陆离拱手,饶是不要碧莲的他此刻也顿感不自在。
陆离往边上一撤,给身后的王腾留出身位: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几名弟子,你们好好教教他。”
“王胖子?他啥时候成记名弟子了?”
王腾的神情与他们一般无二,猝不及:
“我?我成学徒了?”
陆离随意地摆摆手,解释道:
“李姑娘喊他来拉拉风箱,他帮你们白干活还不乐意?”
“哦?真的假的?”
“我上哪给你找假的去?”
王腾脑子好不容易转了起来,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有些脑子,小声嘀咕:
“陆哥,这就是让李姑娘消气的法子?”
“还差得远,先干再说。”
“哦哦。”
“行了,你们继续。”
四名学徒应了一声,握紧铁钳开始烧制熟铁,而王腾也很自觉地站到他们身后去观摩拉风箱的手法。
陆离从自己的凳子上找到了那本炼器说明书,随手翻了几页,扔给王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腾把书翻了个遍,平日里夫子留的作业都找人代写的他,竟然也能看得进去。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蠢蠢欲动,眼睛盯着风箱的拉杆,手抬起,想象着握住拉杆,拉了起来。
一旁的学徒见他这般,便打算让他来试试,书上的知识终究是学问,还得真正上手才行。
“你来拉。”
“来了。”
王腾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右手紧紧握住拉杆。
“火力大些。”
“好。”
他猛地往后一拽,“咔咔”两声,又推了回去,再次猛拽。
“够了,保持住。”
王腾拉拉杆的速度放缓了些,但这种保持速度的发力方式比猛拽更容易累。
他本身练武时就偷懒,身上积累了一身肥肉,蹲下时肥肉堆叠,身上裹着千层饼,不出几下,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陆离淡淡地扫了一眼,注意到帘子微动,李鹊刚才探头往外看了看。
“大火!”
“来……来了。”
听见学徒喊,王腾顾不得休息,再次猛拽拉杆,风箱呼呼作响,他的呼吸也剧烈起来。
忽然——
“嘣——!”
没等学徒反应过来,王腾就失去重心,朝着后方倒去,整整滚了两圈之后才卸去力道,止住身形。
灰头土脸,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站起身时手里还拽着半根拉杆。
风箱的拉杆,又断了一根。
昨日陆离拉断的那根才修好,今日王腾又给弄断了,合着你们两个纯劲大是吧?
众人嘴角抽抽,一脸无语地盯着无辜的王腾。
王腾被数道目光盯着,有些尴尬,手里的拉杆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得向陆离求助。
“……”
“手轻点,换一个。”
“好、好的。”
王腾把半截拉杆放到地上,低着脑袋走到旁边的风箱处,蹲下身子继续拉风箱。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出现意外,拉杆很结实,王腾也很配合,风箱呼呼响着。
但陆离知道,这小子把拉杆弄断了,赔的钱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报酬上扣啊。
王腾在铺子里帮忙一直到酉时,铺子关门后,他和陆离一起回去。
陆离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王腾回到王家,他还有重要的任务没做完。
王腾的房间中。
“陆哥,你是说李姑娘要我自己动笔写一首诗向她赔罪,才肯消气?”
王腾脑袋靠在桌上,有气无力,手臂酸痛,已经抬不起来了。
“原话就是这样,看你自己。”
“可是,我哪里会啊?”
“那我不管,我只是来监督你。”
“……行吧,那我先构思构思。”
王腾眼睛微闭,似乎真的在思考,但没过几分钟,鼾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神交先贤,观摩他们的诗词,好为自己写诗打基础。
陆离并不着急,王腾这小子今日的运动量早已远超他一个月的运动量,受不了很正常。
等他睡会儿,再喊醒来也不迟。
……
“九星耀世”的牌匾在皓月下熠熠生辉。
宅中人不多,关九自己睡得香甜,姚鼎和白清梦却仍未熄灯歇息。
白清梦支起小窗,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赏月,可目光总是往廊道瞟,明明拥有皓月此般美景,她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小四,你准备好肩负起这一切了吗?”
“若你不愿,其实大可一世无忧,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老头子也真是,非得给你也卷进来,唉~”
对月愁叹,无人可知。
姚鼎靠在太师椅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挡住寒风。
太师椅前后晃动,慢慢悠悠。
“小四这家伙,和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真像啊,志向高远,为人正直,贪财好色,还爱逞强……”
“但,这场灾厄避无可避,只有直面。”
……
王家。
“啪啪啪!”
王腾的大脸肿了起来,比之前更胖一圈。
“陆哥?”
他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床上,陆离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
“现在几时了?”
“寅时三刻。”
“哦,那还挺早。”
王腾听完就要继续睡,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
“什么?!寅时三刻?!”
“嗯。”
他一个肉蛋冲击掀开被子,离开眷恋的温柔乡,站起身来,却感觉浑身疼痛,似乎被人给圈踢了一样:
“我还得写诗呢,天亮要去拉风箱……”
他咬着牙使劲揉了揉脸蛋,迷迷糊糊地走到桌前,点燃油灯。
王腾握着毛笔,沾满了墨汁,笔尖悬在宣纸上,久久未能写下一字。
他左手挠着头,心烦意乱,搜遍脑中所有认识的字,却根本找不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见他这般煎熬,陆离决定给点提示。
“你对李鹊是何感想?”
“额,一半温柔一半严肃?像我阿姐那种。”
“那你就写,想到什么写什么,先别管韵律,今日写不出来,你可就遭老罪喽。”
王腾一咬牙,握着毛笔的手抖了抖,猛地往下一按,磕磕绊绊地写下一句诗。
还没结束,他绞尽脑汁,照着第一句,又写下剩余几句。
虽然狗屁不通,但好歹是他亲笔所写,尽力而为之作。
如此一来,李鹊应该不会继续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