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酒谈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7822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杨山,你带杨一杨二去门口迎着。见着人来,先站定,等人家走近了再行礼引路,别一窝蜂凑上去。”

回头跟他说。

“门口有人迎,堂屋我这边看着。人一进来,你坐主位边上,我坐陪。话我开口,军务上的事你接。”

我又朝外头补了一句。

“杨一杨二跟着杨山,别多话,看眼色行事。”

“好的,大小姐。”

我应了一声,看着杨山带人出去。

回头把堂屋又扫了一遍。茶点摆好,椅子归正,旗和刀挂得端正。等他进来,扫一眼这几样,心里自然有数。

朝门口那边望了一眼,人该到了。

“大小姐,人到了,他们在往这边过来,小石头在给他们牵马,就两个人,没有穿官衣,就素衣过来的。”
素衣,就两个人。这龚之彦是故意轻装简从,不摆官架子。他这是做给咱们看的,意思是他今天来是叙话交朋友,不是拿官威来压人。这比穿官衣来难对付,得把礼数做足,但不能像对着官身那样绷着。
走,去门口迎。我打头,把话递得亲热些,但话得实。先请人进来坐下喝茶,看看他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心里先转了一圈,素衣,就两个人,不摆官架子,这倒是来叙话的架势。

“走吧,到门口迎。”

走到门口站定,等人近了,先欠了欠身。

“县尊远来,辛苦了。快请进。”

侧身让路。

“堂屋备了茶,先坐下歇口气。”

“圆心兄,杨大小姐客气了,府门口门枕石上雕这一对小狮头,雌雄呼应,左公右母,甚是漂亮。恰似二位这样的英才能镇一方啊哈哈哈…”
这龚知县一开口就夸门枕石上的狮头,还借狮子雌雄呼应来比我们两口子。这话表面是寒暄,底下是在摸我们的底,看我们接不接得住这种场面话。
我既是大老婆,又是杨家的女儿,这时候不能光顾着谦虚。接得太满,显得轻浮;接得太虚,又让人看轻。话得接住,但要把分量落回实处,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靠门面撑起来的。

我笑着欠了欠身。

“县尊这话,我们两口子可当不起。石头雕得再好,也就是块门面。真要镇一方,还得靠人、靠粮、靠手里的实在东西。县尊往里请,茶都沏好了。”

侧身引路,把人让进堂屋。

“杨大小姐请,圆心兄请,那我就不客气啰,今日上门甚是叨扰。师爷递上吧,这次上门也没带什么东西,就一篓雨前茶、两坛本地黄酒、几包枣子银杏。”
这县令倒是会说话,礼数周全又不铺张。一篓茶、两坛酒、几包干果,看着是家常,可递上门就是递了个姿态。
我该接得大方些,不卑不亢,既领他这份礼,也把话说得稳当。这话得往“能坐下来好好谈”的方向递,不能一上来就太热络,显得我们急着攀附。

我双手接过来,笑着递到石头手上。

“县尊太客气了。雨前茶、本地黄酒,还有枣子银杏,这都是过日子实在东西。来,快请坐,茶刚好。”

等人都落了座,我把茶推过去。

“县尊素衣简从过来,一路辛苦了。这地方比不上县衙宽敞,坐得随意些就好。”

“杨大小姐,客气了,我虽一介书生,可甚是崇敬武官世家,这两把藏刀不错,鎏金镶银一看就绝非凡品。”
他这是在称许堂屋里挂着的两把藏刀。这两把刀是义父给的,挂在明处本就是让他看的,他看了,夸了,我该接住这个话头。
不过我不能顺着夸刀往下走,那容易显得我们只会炫耀摆设。得把话从刀上引开,引到人身上。刀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带刀的人才是根本。义父常说,武官世家崇的不是刀,是刀背后那口气。这话能让他听出我们的来历,又不至于显得轻浮。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把刀,笑着点了点头。

“县尊好眼力。这两把是义父给的,天全那边老匠人打的,鎏金镶银是面上的讲究,真章在刃上。”

我把话往轻里带。

“不过刀再好,也是挂在墙上的死物。真遇上事,靠的还是人。县尊方才说崇敬武官世家,这话我爱听,我们杨家的底,不是这几把刀,是几代人拿命守出来的边。”

我把茶推了推。

“喝茶。”

”来请“

“好了老婆菜送过来了,喊阿杏上菜,客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莅临寒舍先上热毛巾。咱们先请县尊和师爷喝酒。”
他这声招呼来得及时,把话头从刀上挪到了席面,省得我在这两把刀上再多说,反倒显得炫耀。热毛巾先上,是待客的规矩,也显出这家人办事周到。酒菜摆开,席面一热闹,话就好递了。
县尊素衣简从而来,不是摆官架子的时候。我这边把酒敬上,话往家常和这地方收成上说,让他觉得我们是在过日子的人家,不是只懂舞刀弄枪的武夫。他递粮草的话头,自然会在这热乎气里出来。

我朝灶房那边应了一声。

“阿杏,热毛巾端上来。菜摆开,酒也满上。”

回头跟客人说话,笑着欠了欠身。

“县尊,师爷,先拿热毛巾擦把脸,路上风尘。这顿是家常菜,山里头的口味,不讲究,管够。”

我端起杯。

“来,我们两口子先敬二位一杯。县尊肯到我们这小镇上来,是我们的体面。”

“杨大小姐,圆心兄客气。来咱们共饮此杯。”
酒杯一碰,这第一杯酒就算过去了。可酒桌上最怕的就是干碰杯不说话,得赶紧把话头接住,让场面热络起来。
先夸一句这酒,再把话引到他们路上来。县尊大老远从县里过来,聊聊路上的事,一来是关心,二来也能听听外头的风声。点到为止,不能问得太深,毕竟人刚坐下,得先让人家吃口热菜。

我碰了杯,饮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县尊带的好酒,绵。县尊这一路从县里过来,路上可还顺当?这两天镇上闹哄哄的,都为着囤粮的事,不知道县里那头是什么光景?”

“本县今年秋收刚完,像一口盖着盖的锅。火在川北烧,烟往川东飘。城里人还在收稻、腌菜、还租子,只是谁都不大声说话。一个字怕。”
他这话说得稳,把县里的底铺开了,一个字怕,没藏着掖着,也没夸大。这种光景,跟我这两天在镇上听到的、看到的,全对得上。
我得顺着这个话往下接,不能绕开。他把怕字摆出来了,我再打哈哈就生分了。可也不能跟着说丧气话,光说怕没用,得落到实在处。什么实在?粮。他县里人还在收稻,说明秋收是有的,只是人心不定。这跟镇上抢粮不一样,镇上人抢的是心里没底,县里有粮是明摆着的,只是攥不住人心。我把这层点出来,再把话头递回去,问县里存的、手上能动的,这比空谈局势有用。

我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一个怕字,说透了。城里人还在收稻、腌菜、还租子,日子照过,可谁都不大声说话,这光景,跟我们镇上这几天对得上。”

我顿了顿。

“县尊,我们这边也听着些风声。客栈来往的行商说,川北那边不太平,流寇渐渐多起来。镇上人一慌,就去粮油铺抢粮,把价都抬起来了。县里那边,粮仓里存的、镇上手上能动的,还剩多少?”

“册九存一二,三五百石吧,甚是头疼。”
县尊说册九存一二,三五百石,这话听着是推心置腹了。一个县的粮仓只剩这么点,他确实是来找出路的,不是来打官腔。
我这边心里有数,可不能露。粮仓虚实是县里的底,顺着他的话往下叹,把话头往他想说的地方递。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搁下。

“三五百石,一个县,这数是紧。册上写着九,仓里只剩一二,中间那些窟窿,县尊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顿了顿,把话头递过去。

“县尊今天素衣简从到这儿来,想必不是为了说这点难处。实话说,这光景,光靠县衙那点人、那点粮,撑不住。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来咱们边喝酒边说,刘把总不在家吗?”
他主动问起老油子,这就不是在问人,是在探我们这边营武的底。老油子不在正好,他不在,这桌上就没有老军伍挡着,反倒方便我把话递得更直接。我可以说他出远门走货去了,既没骗人,也把刘家跟我们是一条线坐实了。客人要的是能镇得住场面的人,不是空名号。
我得把话头引到实事上。他既然关心营武,我就把话题往手里的马匹和团练上带。他这一趟来,带的是酒和茶,问的是兵和粮,我顺着他的意思讲眼下营伍不齐的实情,他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也能看出我们这边的分量和难处。

我笑着把杯子端起来,先应了这一问。

“刘老出门走货去了,这一趟得些日子才回。走之前还念叨,说县尊要是来,他不在,失礼得很。”

我顿了顿,把话头往实处递。

“不过他要是在,这桌上倒有个人能陪县尊说几句营伍上的话。眼下就我们两口子陪着,县尊别嫌单薄。”

“杨大小姐既是杨家人,圆心兄亦是本县人士,听说也恢复官身,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你看由你夫君接委牌可好?”
他这话来得直,我先把杯子搁稳了,不急着应。
接委牌,那就是把团练的印把子递到我们手里,名正言顺。可他嘴上说得好听,底下要的粮饷、要的人,一样没提。我得先把这层问清,再谈接不接。
不能一口应,也不能推。推了,县尊这趟就白来,往后镇上的事他也未必再找我们。应得太急,人家心里就要掂量我们图什么。

我把杯子搁下,正对着他,没急着应。

“县尊这话,是看重我们。委牌这东西,接下来就不是一句客气话了,得担着干系。”

“不过我先问一句。这委牌下来,是让我们自己招人,还是县里拨人?粮饷是县仓里出,还是我们自己垫?这几样没说清,委牌接了,也是空名头。县尊心里是怎么个章程?”

“杨大小姐可否让我看一下,杨副司的札付咱们再谈?”
他倒是不含糊,直接把话头引到义父的札付上。这是要验我们的底,看名分够不够硬。也好,亮底牌就得亮得干脆。札付给他看,该有的名分让他看清,团练的事才谈得下去。不过得把话说在前头,札付是给他看的,不是让他拿去琢磨的。
手札拿出来,话也得跟着递到位。名分是实的,可粮饷的事也得一并摆到桌面上,不能光凭一张纸就让我的人替他办事。

我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才起身去取了札付,双手递过去。

“县尊请看。义父的札付,印和名号都在上头。”

我坐回去,声音放稳。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札付是给您看的,让县尊知道我们这边是什么底。可委牌的事,还得回到方才那几句上:人怎么招、粮饷谁出,这些定了,我们才接得踏实。”

“哈哈哈,好好好。”
他看完札付,连着三个好字,这是心里有了底。印和名号一亮,他大概明白我们这边的分量,态度也松下来了。
可光松下来还不够。委牌的事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人怎么招、粮谁出,还得落回桌面上。他这会儿高兴,正是把话往实处递的时候,再拖就凉了。
语气上得顺着他的高兴,可话要实在。把方才那几样摆出来,他接了,这事才算定。

我笑着把札付收回来,重新坐好。

“县尊这三个好字,是把我们两口子心里说踏实了。”

我把杯子端起来。

“那咱们就把话说到底。委牌我们接,人也招。可粮饷这一头,还得县尊给个章程。县仓那三五百石,撑不了多少人。往后的粮,是从县里筹,还是我们自己想法子?这话定了,我们这边才好动手。”

“这样我给杨大小姐和圆心兄调拨一百石粮,之后每个月想办法给你们两口子筹集一百石粮,但是之后的粮需要你们按市场价支付银子可好?这样你们也就能安心办团练,人归杨家军,只需配合县衙就行,不知大小姐和圆心兄意下如何?”
县尊这话是实打实的章程了。先给一百石,往后每月一百石,前头调拨后头按市价买,人归杨家军,配合县衙就行。这条件不算苛刻,可我心里得算清楚:一百石够多少人吃、够撑几个月,往后按市价买,银子和粮的账怎么分开记。更要紧的是得把话说在前头,万一上头调令下来,县衙拿团练去填命,这条不能含糊。
县尊盯着我看,酒也喝到这份上了,我该应,应得稳。团练的事接下来就该谈人到哪儿练、粮怎么交,趁这口气把章程定死,别让话说虚。

我把杯子搁下,正对着他,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才开口。

“县尊这章程,我们接。先拨一百石,往后每月一百石,前头调拨、后头按市价买,人归杨家军,配合县衙——这几条清楚,我们应了。”

“可有一条得说在前头。人归杨家军,练是我们练,用得上我们的时候配合县衙,这些都对。可这队伍要是哪天上头下来调令,拿我们的人去填别处的战事,这个口子不能开。守的是这一县的地面,护的是这一方的人,话得说到这儿。”

我把杯子端起来。

“县尊要是认这一条,这酒就算定下了。”

“可以,只介入本县事务外县的事也不关我什么事,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这种人二进宫都没有升迁,往后也没什么指望,就当为本县真正做次父母官。”
他这话听着是认了,可我得把话说到底。二进宫没升迁,往后没指望,这话说出来,是把自家底交给我了。
一个不求升迁的官,反倒能把话落到实处。他求的不是政绩,是本县不出事。这跟我们要守的地面,是一条道上的事。
他既把话摊开到这份上,我也不必再绕。他说当一回真正的父母官,这份心我领,可领了心得有领了心的做法,得让他知道我们认的是这一县的人,不是他的官位。

我把杯子放下来,正对着他。

“县尊这话说得实。二进宫没升迁,往后也没指望,那这父母官就不必替上头顶着了,只替这一县的人做点实事。这话我信,也敬。”

我把杯子端起来。

“那就以这一县的地面为界。外县的战事、上头的调令,我们不掺和;这一县里头的安生,我们两口子跟县尊一起担着。这杯酒,敬县尊这份心。”

”好,共饮“

饮了一口,放下。

“往后每月的粮,什么时候到、到哪儿交,县尊给个准日子。我们这边招人、练人,也按月给您递个数。两边账清,事才好办。”

“这样吧我过去调拨也需要时间,每月十五为准,我准时发粮到镇上铺子或者你们派人到县里领取都行。每月一百石不能再多,这已是我能在本县筹集的供给极限。”
县尊把数定死了,每月十五,一百石,再不能多。这话实在,一个县能挤出来的也就这个数,再逼他反倒显得我们不识数。

我点了点头。

“行,每月十五,一百石,到镇上铺子交接。这个数我们不讨价,县尊能挤出这些已经不易,再多是逼您为难。”

我顿了顿,把交接的章程定死。

“交接的法子,我这边出人点收,县里那边押粮来的,当着面过秤,一笔一笔记清。这一百石是调拨的,账归县里;往后按市价买的,账走我们这边。两边分开记,谁也不含糊。”

我端起杯子。

“县尊,这章程就这样定了。”

”好“

“好的老婆,来我们两口子敬县尊和师爷,共同举杯喝高兴,床被已经安排妥当,就当自己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行。”
我端着杯子,看他这话说得热络,场面上的分寸倒是拿捏住了。这床被和“当自己家”的话,是给县尊递个长线,让他觉得这地方随时能来,往后有事好开口。
县尊毕竟是官身,这话听着受用,可心里未必没个数。我顺着把话圆得实在些,提一句路远辛苦、今晚歇踏实的话,既全了礼数,也不让这话显得空。敬酒这动作自然些就行,不必多说什么。

我跟着把杯子举起来,笑着接话。

“县尊、师爷,这一路远来,今晚就歇踏实。往后什么时候路过这镇上,进来坐坐,门都开着。”

碰了杯,饮了一口。

“来,吃菜。”

“今晚高兴,能结识兄弟和弟妹三生有幸。也为我解了这未来本县最担心的流寇问题,往后可就要多依仗二位了。喝多了哈哈哈。”
县尊这话说得高兴,可“多依仗二位”几个字,分量不轻。我得接住这份心意,也得把话说得稳当。场面上的客气话可以应,但依仗是实打实的事,往后粮要按时到,人要按时练,这才能让人真依仗得上。这话点到就好,不必说得太重,免得扫了兴致。
看他喝得尽兴,县尊也高兴,今晚这桌算是成了。可越是这样热络的场面,越得有人保持清醒。

我笑着把杯子搁下,接得稳。

“县尊这话,我们记下了。依仗谈不上,这一县的地面,能出力的地方我们两口子不会躲。”

我朝师爷那边让了让。

“师爷也喝,菜还热着。今晚高兴就成,别真喝过了,明天路上还得走。”

回头压低声。

“县尊今晚歇这儿,被褥都备下了。咱们陪到兴头就收,别灌。”

“嘿嘿我可没有灌哦老婆,我也快喝到位了,我也高兴,多贪了几杯。”
他倒实诚,自己先认了贪杯。
我看县尊也是兴致正高,正好借这个台阶,把话往今晚尽兴、但身子要紧上引。既点了他的量,又全了县尊的面子,两下都不得罪。

我轻轻碰了他一下,笑着把话头往中间带。

“行,喝到位就收。今晚高兴,县尊也尽兴了,咱们就停在这儿。剩下的酒存着,往后日子长。”

起身招呼。

“阿杏,把杯收了,换茶上来。县尊、师爷,喝口茶醒醒酒。”

“大小姐客气,这样您让人带路就行,我带县尊去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点赶回县里,今晚就叨扰了。”
师爷说带县尊去休息,还说明天要早回,这是把话收得干净,不留客套的余地。我得顺着这意思,把路带好、把茶果备上,让这趟待客收得周全体面。
县令和师爷这一路素衣简从,话也说到了实处,我这边的礼数不能落。夜路黑,得提灯,让阿杏带路,石头跟着跑腿。茶果搁到房里,夜里想用方便,明早的事也顺嘴问一句,别耽误他们动身。

我起身,朝阿杏那边抬手示意。
“阿杏,提灯,带师爷和县尊去东厢那两间。屋里茶和果子都搁好了,被褥是今早新换的。”
回头跟师爷说话。
“师爷,屋里要是还缺什么,您跟阿杏说一声就成。夜里风凉,早些歇。”

”杨大小姐客气“
我转头喊了一声。
“石头,跟着照应,路上别磕了。”

“好的师娘,我去扶着。”
县尊和师爷今天喝了酒,夜里走路怕是不稳,他去扶着正好。
客人已经起身往外走了,我和当家的也该送到廊下。话不多说,道个晚安,让他们早点歇下,明天还要赶路。

我送到廊下,站定了。

“县尊、师爷,慢点,夜里黑,脚下留神。早些歇,明天路上稳当。”

等人走远了,才回身把廊下的灯挪了挪,压低声音跟他说。

“行了,人也安顿下了。今晚这桌,成了。”

“老婆我可没喝多,脑子清醒着呢!嘿嘿,让杨山和那些大师回客栈住吧,明天再看怎么安排他们回程的事情。”
他这个人,嘴上说没喝多,到底还是贪了几杯。不过脑子确实清醒,知道先把喇嘛和杨山他们安顿回客栈。
今晚这桌客算是办完了,人也安顿下了。县尊和师爷那边不用再操心,剩下的就是把家里人收一收。杨山和喇嘛回客栈,老宅这头也该歇了。

我点了点头。
“行,杨山和大师们回客栈住,明天再说回程的事。我这就去跟杨山说一声,让他们路上稳些。”

“县尊那边有石头照应着,老宅这边我盯着。你也早点歇,明天还得早起送客。”

“老婆你盯什么,安排完了就睡,阿杏和小石头会安排杨一杨二盯着的。”
他这话说得对,安排完了就该撒手。
老宅这边有他们照看,县尊那头有石头,杨山那队人也安排回客栈了。
那就应他一句,收拾睡去。

我笑了一声,把灯挪了挪。

“行,你说得对,安排完了就该撒手睡。杨一杨二盯着,我再去转就是不信他们了。”

往屋里走。

“睡吧。明天送客,还得早起。”

“姐,盆里热水打好了,你跟大哥洗漱了就睡吧,夜里小石头会带着杨一杨二轮流看着的。”
这话听着心里踏实,孩子们确实能顶事了。
我得应一声,让她也去歇着。忙了一整天,明天送客的事还等着,我也该跟着收拾了睡了。

我应了一声,把灯挪到盆边。

“行,我们洗漱了就睡。你也去歇,忙了一天,明天送客还得早起。”

回头跟他说话。

“水正好,你先洗。”

“两口子,分什么先后哦,来我给你擦脸老婆。嘿嘿嘿”
他这声“嘿嘿嘿”一出来,我就知道他今晚兴致高。也是,从藏区回来这一个多月,先是赶路,再是铺子、池塘、县尊上门,一桩接一桩,两个人难得松快。今晚事情办成了,他也喝了几杯,热乎劲儿上来,话就稠。
可我也得有个准头,不能由着他闹到半夜,明天县尊要早起赶路,我们得送。那就依他,洗完早些歇,不闹太晚,这话我得说在前头。

我笑着把脸凑过去。

“行,你擦。这差事你倒是抢得快。”

等他擦完,我把帕子接过来,给他擦了把脸。

“行,算是互相伺候过了。洗了脚就上床,今晚别闹太晚,明天县尊要早起赶路,我们得送。”

“我不闹啊老婆,两口子办正事不算闹嘿嘿嘿。”
他嘴上说办正事,手已经摸过来了。屋里还住着县尊和师爷,明天大清早要送客,这会儿哪能由着他折腾。

我拍开他的手,压着声。

“正事?明天大清早县尊要赶路,一屋子还住着客人,你这会儿要办的正事,是把人吵醒了好看?”

我把帕子搭回盆边,缓了缓声。

“忍着。等这趟客送走、人都散了,随你。今晚睡踏实。”

“老婆你觉得我会忍不?”
他这人,嘴上问着忍不忍,手底下就没有老实的时候。这一屋子还住着县尊和师爷,明天一早还得送客,闹出动静来像什么话。可我也知道,这会儿硬把他按回去,他心里那股劲下不去,反倒憋着气睡不好。

我在黑暗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硬推开。

“忍不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话我撂在这儿,屋里有客,动静得压住。你要真忍不住,就轻些、快些,别没完。”

我往他那边让了让。

“明天一早还得送客,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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