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要有自信,整个县官府的马都不一定有咱们的多,喊阿杏做晚饭吧,吃了今晚早点睡。”
他这是在给我打气,说明天县尊登门,得把底气拿出来。整个县官府的马都不一定比咱们多,这话虽然是他的口气,可底子我认。县衙那几匹驿马,拿什么跟咱们这二十几匹马比。
晚饭是该叫阿杏做了。明天要见官,今晚得吃踏实、睡踏实。跟阿杏交代一声,灶上弄几个顺口的,别太油腻,明早起来精神头才好。
我笑了一声,心里那点没底也散了。
“行,这话我记着了。整个县官府的马都没我们多,那明天还怕什么。腰杆挺直了,该怎么待客就怎么待客。”
我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晚饭弄上,今天早点吃。”
回头跟他说话。
“晚饭吃了早点歇。明天上午奠基,申时迎客,一整天的事,今晚得睡踏实。”
“都吃饭吧,粮咱们可以不急着囤,让那些傻中户去囤,咱们下批走货多走牛肉干或者活牦牛。这才刚刚开始需要时间发酵等这股风吹神了,牦牛肉干涨上一两银子一斤也不足为奇。还能接着大捞一笔。以后也能收更多粮回来。”
他又在盘算怎么从乱局里捞钱了。囤粮这步让中户去冲,自己走牦牛肉干的路子,等风声把价吹起来再出手。这手确实比跟着抢粮高明,不用压本钱,货还能走远路。
不过我得给他提个醒。牦牛肉干想卖上价,得先摸清镇上和周边的底,别等货到了才发现没人认。另外这风要是吹得太久,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去抢肉干,路子就堵了。得趁早动,还得留够自家吃的。
我一边盛饭一边点了点头。
“你这算盘打得精。让中户们去抢粮,把价抬起来,我们这边不挤那个道,改走牛肉干和活牦牛。风声一起,肉干跟着涨,一两银子一斤也有人抢,那时候再出手,赚头比囤粮还厚。”
我把饭搁到他手边。
“可有一条得看住。活牦牛赶回来要日子,路上损耗也不小,别等风头过了才到家,那就砸手里了。肉干好办些,耐放,这个先走。牦牛等下一趟,看风向再定。”
我坐下,拿起筷子。
“还有,镇上人都忙着囤粮,这风声再吹些日子,说不定哪天连肉干也跟着抢。你要走这条路,得赶在别人想起来之前把货备上。别等大家都去抢了,你手里还是空的。”
“边吃边说老婆,还早呢这阵风不吹俩月,没人愿意卖粮,也买不到粮,不会停的,嘿嘿嘿。慢慢来,到顶的时候张家也可以考虑高价放一部分出去。”
他这是心里有本账了。风声不吹够两个月,没人肯出手,他打算等到顶的时候让张家高价放一部分。这算盘打得稳。
不过这里头有个先后,得给他排清楚。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明天的事办妥。
我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话在理。风声不吹上俩月,没人肯出手,也买不到。等吹到顶了,张家高价放一部分出去,赚一笔,剩下的留着自家吃。这算盘打得稳。”
我吃了口饭,把话往实处说。
“不过张家放粮是张家的手笔,咱们这边别跟着掺和。咱们走的是肉干和牦牛那条路,两条道分开走,别让人看出是一家在背后推。真让人看出来,镇上人心里会有疙瘩。”
我看他一眼。
“眼下先不急。明天奠基、迎客,把这些正事办妥了,这风声还得吹些日子,咱们慢慢排。”
“嗯,你们几个也早晚需要学这些,万事万物都是物极必反。别人恐慌咱们贪婪,别人贪婪咱们就恐慌。”
他这话是说给桌上人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我得认下这个理,再把话往实处落一句,让桌上人都听得明白。
阿杏石头他们几个还年轻,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空话。囤粮的风吹起来,中户抢,咱们不抢;等哪天风停了,粮价落下来,那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这话说透了,他们往后遇事心里就有根弦。
我把碗搁下,点了点头。
“这话实在。别人恐慌咱们贪婪,别人贪婪咱们就恐慌。眼下镇上人都慌了去抢粮,咱们稳住不动;等哪天风声过了、粮价落下来,那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我朝阿杏、石头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们两个也听着。这不是书本上的道理,是日子里磨出来的。往后遇上扎堆抢的事,先别跟着跑,站远了看一看,风头过了再动。这一条记在心里,比给你们多少银子都强。”
我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饭。这些道理慢慢磨,眼下先把明天的正事办了。”
“吃完就洗漱睡觉吧,老婆。”
他这是想收摊休息了。明天一整天的事压着,上午奠基、申时迎客,哪个都不能松。
我也没多余话要交代。人都在,事都排清了,碗筷收了,早些歇下才是正理。
顺口应他一句,把话收住就行。
我把碗收了。
“行,洗漱睡觉。明天一整天的事,今晚得睡足。”
端着碗往灶房走。
“嗯!”
他这声嗯听着是困了,今晚没再贫嘴,也没提别的。我应他一句,把碗筷收进盆里,擦了手,把灶上的火压灭。回来把灯挪到床头,留一盏,别的按暗。
今天一天事办得还算顺,明天县尊来,功课都排好了。他困了就早些躺下,我也跟往常一样,不弄出声响。
把灶上灭了,进屋把灯挪到床头,按暗了。
“躺下吧,明早我叫你。”
“嗯.....”
“早啊老婆,这街面上喂的鸡是越来越多了,咱们家的鸡叫得那叫一个响亮。”
他这是早醒了,心情不错,还拿鸡叫说事。看来昨晚睡踏实了。今天事多,奠基、迎客,一件都不能耽误,我别顺着闲话聊下去,得把话头直接拉到正事上。先应他一句,再问几点,好把一早的时辰定下来。
阿杏那边应该已经在灶上忙了,石头也该去备马。我这边得先起来,把今天的人和事在心里过一遍,别到时候乱。不必催他,但也不能由着他赖床,话里带个准数就行。
我睁开眼,笑了一声。
“响亮就好,鸡叫得响,说明这家有人气。”
我坐起来披衣裳。
“行了,起来吧。今天事多,奠基、迎客,一环扣一环。我问你,杨山那边几时来喊人?”
“他那边客栈的那个早饭应该比咱们早吧,所以说应该可能咱们还没吃完早饭,他们就该过来了,他在客栈那边住。”
他说杨山他们早饭早,可能咱们还没吃完就过来了。那就是说,奠基的事得赶在早饭后就动,不能等人到了再磨蹭。
我这边得把早饭催上,吃完了先把人聚起来,等杨山一进门就能动身。铺子今天关着,阿杏跟石头也去老宅吃饭,这边不用留人看。
我点了点头,下床穿鞋。
“那咱们早饭抓紧吃。吃完了人一就动身,别让人家在门口等着。”
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早饭好了没有?今天早点吃,吃完去老宅。”
(回头跟他说话。)
“铺子今天关着,石头跟着去老宅。这边不留人看铺子,门板上了就成。”
“姐,饭做好了,你们起来吃吧。”
我在桌边坐下。
“行,吃饭。石头,你也坐下吃,吃了跟着去老宅。”
拿起筷子,朝自家男人那边看了一眼。
“杨山那边人一到,咱们就走。吃完了你把香烛纸肉那些再点一遍,别漏了。”
“放心好了,这点小事情,难道杨山还办不好吗?放心吃吧,他们应该就快到了,今天去奠基我感觉好多人啊,还有好多马匹,他们那个十几个喇嘛,就十几匹马了,还有咱们的浩浩荡荡,队伍多庞大呀,老婆。”
他说得不错,杨山办事确实让人放心,是我这操心命又犯了。今天这阵仗确实大,十几匹喇嘛的马,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浩浩荡荡的,也难怪他这么兴奋。这已经不是当初两口子揣着几百两银子闯藏区的时候了。
我得顺着他的话说,也让他知道我心里有数,这股势头能撑起来不容易。不过高兴归高兴,我还是得把话说回来,提醒他今天这阵仗不光是给自家人看的,更是给县尊看的,场面要做足,但不能得意忘形。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也踏实了。
“是啊,队伍是起来了。头一回出藏区的时候,就我们两口子,两匹马,如今喇嘛十几匹,咱们这边浩浩荡荡,一出门就是一条长队。”
我吃了口饭说。
“这阵仗撑起来不容易。今天去老宅奠基,场面做足,可别光顾着高兴,收尾的事一样不能少。杨山带着去,半个时辰的事,回来吃饭,申时迎客,一环扣一环。”
我放下筷子。
“吃吧。吃完了人一到,咱们就走。”
“大小姐,我们都到了。”
杨山这声“大小姐”喊得响亮,人也到了。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是该动身了。
今天这奠基是正事,人既然齐了,就得有个主事的样子。先把人都点一遍,看看马匹和东西,别临到头了还缺三少四。我得问一句,队伍都齐整了没有。
我起身迎到门口。
“来了。都齐了没有?”
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人马都在。
“杨山,马匹和东西你都点过一遍了?香烛纸肉,一样没漏?”
“放心吧,大小姐,早上嗯,这这肉还是在那个客栈那边切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乱,但意思我听明白了——肉是早上在客栈那边切的,新鲜。杨山这人办事稳,说放心就是真放心了。
再细问就显得不信人,反倒扫了大家的面子。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别再耽搁,早点过去把正事办了,中午还能赶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那就不耽搁了。马都牵好,人齐了就动身。”
朝院子那边招呼了一声,回头跟他说。
“走,你上马吧。到了茶园,杨山带着下石,我跟你在旁边看着就成。”
“走吧,都上吧,老婆你也上,咱们这一队人比他妈成亲都还热闹。”
他这高兴劲儿又上来了,拿成亲来比,话里话外都是得意。可这么长的队伍,一路上动静不小,到了茶园还得听杨山的。我不能扫他的兴,顺着他说一句,再把话头拨到正事上,别让这股兴奋劲儿过了头,一会儿场面乱了。路上再叮嘱一句。
队伍一长,前后照应最难。我得多说一句,让杨山把后头压住,别让马队稀稀拉拉拖成一条线。
我笑着上了马。
“行,热闹就好。可热闹归热闹,路上别撒欢,到了茶园听杨山带着下石,咱们在旁边看着就成。”
催了催马。
“走。杨山在前头领路,后头的马跟上,别掉了队。”
“你看这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开,还捂着呢,路上就开始有人了,你看,还在看咱们是不是感觉很气派啊?”
他这一早上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看着路上有人看就问我是不是气派。
所以得把话点到位,让他把心思从“别人怎么看”挪到“自己人怎么做”上,这样等下到了茶园,不管多少人看,队伍里有规矩才不会乱。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街上看了一眼。
“气派是气派。不过你别光顾着别人看,把队形稳住。到了茶园那边,人更多,看的人也多,队伍要是散了,那气派就成笑话了。”
我收了收缰绳。
“让杨山在前头压着点,别走太快。”
“好了,到了,嗯,小石头把那个咱们捉过来的公鸡递给杨山。”
他到了地方就张罗着递公鸡,这是要行奠基的礼数。我得先看清楚杨山接了东西怎么安置,别让场面乱。这地方临着茶园半坡,往下能望见村里,动静传得远,围观的人不少,得压着声势。
石头年纪小,递活公鸡容易手忙脚乱,万一扑腾起来反倒不体面。我该低声提醒他把鸡脚攥稳,别撒手。
我下了马,朝石头那边点了点头,又低声问了一句。
“石头,鸡脚攥稳了,别让它扑腾。”
往前面看了一眼。
“杨山接了就按他的来,我们站旁边看着。”
“老婆知道为什么电鸡要杀鸡吗?这个就叫金鸡入地,百无禁忌。”
他问这杀鸡的讲究,是想听我应一句明白话。这话倒是实在,杀鸡见血,图个吉利,往后动土也少些人嚼舌根。
不过眼下不是扯闲篇的时候。东西齐了,人也到了,吉时一到就该动土。
我点了点头。
“明白。金鸡入地,血一洒,这地就算认了主,百无禁忌。这话实在,图个吉利,也让村里人看着我们做事有讲究。”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行,杨山那边接了就动手吧。别耽搁太久,奠了基还得回去迎客。”
“咱们看着就行,不要去指挥,你看他们不就在那儿用锄头在刨坑了嘛,这边来的人也挺多的,跟着来看热闹的,刨了坑,把奠基石下下去就行了。”
他提醒我不要多嘴,让杨山他们自己干。奠基的活,懂规矩的人自有章法,我上去指手画脚反倒添乱。热热闹闹的,看着就成。
他这会儿心思都在场面上,想的是怎么把这气势做足。
我站在那儿看着,没上前。
“行,看着就好。杨山带的人做事有章法,我们一插手反倒添乱。”
我往四下扫了一眼。
“来看热闹的村民还不少,这一趟没白来,村子那头也算认下这块地方了。等坑刨好、石下下去,这寨子就算有了根。”
我压低了些声。
“不过场面热归热,别耽搁太久。奠完基咱们就得回,申时迎客,那头一点都错不得。”
“走吧,过去在那个基石边上捧土,老婆,挨着来,一人一捧,这是有讲究的,自己的根土要自己捧在基石里面那个坑里面,大家都捧一捧吧。”
他让我去捧土,还特意说了“自己的根土要自己捧”。这话不是随口一说的场面话,他是在把这件事从一个仪式做成一个根。
捧土这事,我不能只做,得说一句话。话说重了,场合不对;不说,这捧土就白捧了。
我走过去,在坑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土。
“这捧土,捧的不只是土。义父那封信上写的三山两槽、杨家寨、凡道活人,今天从这一捧土起,算落了地。”
我把土撒进坑里,拍了拍手,抬头招呼。
“阿杏、石头、杨一你们几个,也来捧一捧。自己的根自己捧,跟着这块地一起立起来。”
“好的”
“好吧,老婆,你要不你讲一下那个师父那些信里的内容,讲完咱们就走吧。”
他让我当众讲义父信里的内容。这话得掂量——信里那些盘古族号、三星堆散出、天下洪水同源的说法,关上门说说可以,站在这半坡上当着村里看热闹的人讲,讲深了听不懂,讲岔了招祸。
那就挑能摆到明面上的讲。义父划了地、应了名分、杨家守西藩我们守东藩,这块地是正经来的,这几句村里人听着明白,也不出格。再点一句往后修寨子、开炉子、村里人有活干有工钱,让围观的人听着心里热乎。信里那些根脉的话,一个字不提。
我站直了身子,朝围着的村民扫了一圈,声音放稳。
“各位乡邻,今天杨家在这块地上下一块基石。我义父天全六番副招讨司杨之明,前番来信,划了这半坡和茶园一带,让我们两口子在这三山两槽开基立寨。”
我顿了顿。
“义父信上写得明白:杨家守西藩两百多年,如今让我们在这边守东藩。往后这寨子立起来,修屋、开炉、种茶、走货,都要人手。村里人有愿意来的,出工出力,工钱照给,不白使唤人。”
“好.....好....好....."
我弯腰把最后一捧土撒进坑里,拍了拍手。
“这捧土,是我们的根,也是往后这一方人的活路。就这些。走,回吧。”
“你叫一下阿信,他刚刚还在那边分发蚕豆和米糕,给那些来围观的。”
阿杏这丫头,手脚倒是麻利,知道这种场面得让来看热闹的乡邻沾点甜头。分发蚕豆米糕,东西不大,情分到了,村里人回去也会念一句好。
人群一散,我们这边就得赶紧收拾回去。
我朝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走了。东西收一收,剩下的分完就回。”
回头跟他说。
“她那边分发得差不多了,人一叫就过来。咱们先上马。”
“嗯,走吧,大小姐,刀头肉我带上了,刀头肉得拿回家,咱们自己煮来吃,还有那个包括放了血的鸡,鸡肉咱们也得回家自己炖。”
他这是把祭奠的余福看得重,知道刀头肉和放血鸡得自家收回去,不留给旁人。杨山办事也细致,知道这些规矩。
该动身回去了。
我应了一声,上了马。
“行,刀头肉和鸡都带回去,自家炖一锅,这趟奠基也算有个收尾。”
朝后头招呼了一声。
“阿杏、石头,都上马。杨山,队伍带回去,路上别散。”
催了催马。
“走,回老宅。”
“你看今天咱们这个把奠基的那个鸡这些也炖给来的那个县令和师爷吃,这够给他面子吧,是吧?老婆,然后咱们这么多喇嘛就回咱们老宅去,今天客栈肯定是藏汉全席呀,对吧?”
他这话说得热闹,可我听着,心里头得先搁一搁。
今日这顿饭,是把奠基的鸡和刀头肉端给县令。这鸡是我们自己立寨的吉利物,端上桌去,意义就不同了。
院里喇嘛和我们的人都在,场面不能乱。
我点了点头,心里先盘了一遍。
“鸡和刀头肉端上桌,这份心是到了。可话得说在前头,这鸡是我们自己奠基的吉利物,端给他,是请他沾这份彩头,不是拿剩菜打发他。到时候这话我来说,你别先提。”
我收了收缰绳,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人回来了怎么坐,得先分好。县令和师爷在堂屋,我们两口子陪着。喇嘛和咱们自己人回老宅偏屋那边吃,两边分开,客归客,自家归自家。”
我催了催马。
“至于藏汉全席,能办得丰盛就成,别为这个费太多心思。场面撑足了,菜实在,比什么都强。”
“放心放心吧,我昨天都已经通知了王二那边了,他会安排好的老婆,走吧,要到门口了,小石头去开门。”
这话得说得稳,不能跟着他一路冒进。进了门,迎客的事我来压,自己人那边交给杨山去排,两边别搅在一处。
我在门口下了马。
“行,人都到了就先安顿。石头开了门,把马都牵马棚去,别在门口堵着。”
进了院子,压低声音跟他交代。
“自己人先回偏屋歇着,喇嘛那边杨山陪着。鸡和刀头肉交给阿杏,让她安排炖上。堂屋那头我先过一遍,桌椅、茶点、旗和刀,都得再看一眼。”
我朝偏屋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去跟杨山说一声,把人都排好,别挤在院子里。县令还没到,自家人乱哄哄的,不像样子。”
“放心好了,阿信带了不少米糕回来,他会招待那些来到哪吗?杨山也会安排好他们的,中午的时候客栈会送包子过来,咱们就将就的随便吃一点,然后下午的时候县令不是才到吗?那时候再吃正餐。”
县尊申时到,现在还有工夫。我得把堂屋的茶点、旗刀都过一遍,别等客人来了才发现缺什么。院里的人也得有个规矩,自家人不能乱哄哄的,让外人看着不像话。我去转一圈,把该摆的摆好,该说的交代到。
我点了点头。
“行,这么安排妥当。中午米糕、包子随便垫一口,下午正餐再摆开。人各有各的招呼,我这边不插手。”
往堂屋走。
“那我先去堂屋过一遍,桌椅、茶点、旗和刀,都再看一眼。申时人一到,就接进堂屋坐。”
“老婆,待会儿中午吃完饭之后,喊小石头去那个村口老槐树底下引一下他,接一下吧。”
这是把礼数做在明处,让县令知道我们不是只在家里等人上门。不过石头年纪小,到底嘴稳不稳、腿脚够不够快,我得先问一句再定。
村口到老宅这段路不长,可接人这活儿容易出岔子。我是当家婆娘,这种场面上的小事得替他把紧,不能让他安排得粗了,叫人家看轻了我们家的规矩。
我点了点头。
“行,让石头去。村口老槐树底下等人,见着了引进来就是。”
我顿了顿。
“不过石头去了,话怎么说、怎么行礼,得先教一遍。县令是官身,孩子头回接这样的客,别让他慌里慌张的。我待会儿交代他几句。”
“行,你去安排吧。”
石头那孩子头回接官身,我得把话给他交代清楚,不能让他慌了神,也不能失了礼数。
我应了一声,往院子里找石头去了。
“石头,过来,跟你说几句。”
等他到了跟前,我压低声。
“下午你去村口老槐树底下接人。见着县令那行人,头一样先站定,行个礼,别慌。第二样,话短:就说我家主人已在堂屋候着,请县尊移步。第三样,你前头引路,别多话,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引到了再回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
“这是你头一回接官身,稳住就行。办好了,往后这些场面都是你的。”
“好了,师娘,吃完饭我就去村口那儿蹲着等。”
还得交代一句,等着的时候别蹲树底下抠土,站像站样。
我摇了摇头。
“不用蹲那么早。申时到,你未时末再去,掐着时辰去,早到了就在树底下站着,别蹲。蹲着像什么样子。”
我顿了顿。
“等着的时候把衣裳理整,站直了。见着人来,先站定,再行礼。记住了?”
“记住了。”
话交代到就行,说多了反倒让他紧张。下午时辰掐好,站直了接人,礼数到了就成。
我这头先去堂屋把茶点、桌椅再过一遍,让人进来看见的是个齐整场面。
我点了点头。
“行,去吧。”
”好师娘“
转身往堂屋走,去把茶点和桌椅再过一遍。
“老婆,时间快到了,让那个杨山带杨一杨二去门口迎着吧。”
他这是要迎客了,心里开始紧。杨山带人去门口是对的,可光站着不成,得有个章程。
门口迎人、引路、通传,三样得分清,不然人到了乱哄哄的,看着就不像样。杨山老成,杨一杨二年轻,正好一个带两个,把门面撑起来。
我该把这几句交代下去,让他们各就各位。堂屋里我这头也得再看一眼,茶要热的,人到了不能现烧。
我朝院子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