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里,陆阿三极少踏出客房。
白日,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运转陆家《万流归宗》的心法,调养连日奔波厮杀带来的身体损耗。这几日接连清剿山中恶徒,昼夜奔袭,筋骨处处酸痛,内息也略有耗损,他借着静养,把真气一点点调理得圆润充沛。
闲来无事,他便立在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街面。平山县城人来人往,商贩吆喝,行人穿梭,市井烟火扑面而来。看着安居乐业的寻常百姓,陆阿三心中也暗自宽慰,平山那些为祸一方的恶人已被清除,此地终于能够重归安宁。
只是他的心,始终牵挂着远方的鬼谷。
师父李玉俊曾经三闯鬼谷,皆败在四名守墓人手下。无数江湖好手前去求取降魔剑,也尽数折戟谷口。那四位守墓人身手莫测,此行凶险重重,半分大意都容不得。每念及此处,陆阿三便静下心来,在屋内演练几招刀法,打磨招式,思索对敌的应对之法。
夜深之后,客栈渐渐安静。楼下的喧闹散去,只剩檐外风声隐隐。
陆阿三将那柄短刀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头案几。他躺在床上,却并不急于入睡,一遍遍回想过往交手的种种经历,推敲守墓人可能使出的路数,把每一处细节在心中反复盘算。
七日匆匆而过。
连日休养,陆阿三浑身精力尽数恢复,气血充盈,内力调整至最佳状态。身上风尘洗去,心神沉稳笃定,已然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这日清晨,天色刚亮。
陆阿三收拾妥当,把短刀牢牢系在腰间,背上包袱,落闩开门走下楼。
大堂里已有早起的客商喝茶吃饭。店小二上前结算房钱,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刀上,依旧带着几分敬畏。
结清银两,陆阿三迈步走出客栈。
街上已是一派热闹景象,车马往来不息。他回头望了一眼平山繁华的街市,再抬眼看向西方连绵起伏的太行群山,鬼谷便隐匿在那一片重山深处。
没有过多停留,陆阿三迈开脚步,离开平山县城,向着鬼谷的方向,一路行去。真正的较量,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太行群山层叠如浪,越往深处走,人烟便越发稀少。
山路渐陡,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只余下鸟兽啼鸣,再也听不到平山县城的市井喧哗。陆阿三一路翻山越岭,脚下碎石、枯藤遍布,他脚步稳而不急,一边赶路,一边暗中感知周遭气息。师父曾叮嘱,鬼谷周遭本就布有暗哨禁制,还未到谷口,便不可放松警惕。
行至日暮,暮色漫过山头。
前方两山夹峙,一道幽深峡谷横亘眼前,谷口阴风自幽暗深处悠悠吹出,草木在风里簌簌摇晃,一股肃杀苍凉之气扑面而来——这便是鬼谷的入口。
陆阿三停下脚步,收住身形,指尖悄然贴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之上。
还不等他迈步踏入谷口,四道人影自两侧巨树之后缓缓走出,分立四方,恰好封住所有进退的通路。四人衣着朴素,面上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目光落在陆阿三身上,如同看待无数年前那些败亡于此的江湖来客。
这四人正是降魔老人的四个高徒,凌曲风、铁剑风、罗玄风、梅占风!晋中四阵风!
四人静立四方,气息沉凝,衣袂被谷口阴风缓缓吹起,无人抢先出手,只是静静将谷口通路封死。
良久,那身形清瘦的凌曲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此处乃是鬼谷,降魔老人埋骨之地,降魔剑便藏于谷内。数十年来,前来夺剑之人络绎不绝,却从无人能如愿携剑离开。"
陆阿三拱手一礼,神色平和:“晚辈陆阿三。先师李玉俊曾三闯鬼谷,三次败于诸位之手。此番晚辈前来,只为求取降魔剑,并无伤诸位性命之心。"
背负铁剑的铁剑风眉头微蹙,手中五指搭在铁剑剑柄,并未立刻拔剑:
“李玉俊知难而退,尚且懂得审时度势。你既然知晓他三战皆败,为何还要再来?"
陆阿三目光平稳,望向幽深的谷内:
“江湖祸乱,需借降魔剑平息。晚辈自知此行艰难,却不得不来。若是交手,晚辈自会量力而行。"
身形飘忽的罗玄风目光扫过谷口草木,淡淡出声:
“谷内遍布机关,一旦入谷,步步皆是险境,绝非仅凭刀法剑法便可闯过。"
一直默不作声的梅占风,袖中的手掌微微一动,语声轻淡:
“鬼谷的规矩,守谷便不能放外人入内。若你执意向前,便只能动手分高下。"
凌曲风缓缓抬手,四人脚下微移,阵势缓缓收拢,却没有骤然爆发杀招,只是将陆阿三所有退路缓缓锁死。
“你可想好了?一旦动手,便再无半途抽身的余地。"
陆阿三右手轻轻搭住腰间短刀刀柄,身形稳立如山,轻轻点头:
“晚辈已然想妥,还望诸位赐教。"
谷间风声渐响,落叶顺着峡谷悠悠打转,鬼谷谷口的对决,就此蓄势待发。